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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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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算了一波賬,議了議說辭,連例行的未來展望和商業互吹都沒做,邵傑就火燒火燎地走了,「這樣的好事,莫要被旁人得了去。」 沈韶光失笑,送他出去:「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還是小心些吧,莫要因著這個,折了馬腿摔倒。」 「什麼失之我命?老天見我如此賣力,也該幫我。」邵傑笑道。 沈韶光笑起來,邵郎君竟然頗有兩分儒家的積極精神。還沒走回後院,另一位儒家子弟便來了。 沈韶光便折回去,迎他一迎,兩人一起往後宅走。 「頭疼嗎?」林晏問。 沈韶光笑道:「有點兒。」 「可吃朝食了?」 「嗯,喝了葛粉粥。」 林晏點頭,側過臉看看她的面色,再叮囑一遍,「以後萬不可這樣縱酒了。」 沈韶光心虛地點頭,「昨日喝醉了,怕是說了些不經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 林晏停住腳看她一眼,又接著往前走,「怎麼?後悔了?」 沈韶光:「……後,後悔什麼?」 「令尊與鄧州沈刺史是近枝堂兄弟。沈刺史明年任期滿,回京述職時,我們便請他代行六禮吧?我與他不熟,但聽聞令尊與沈刺史當年頗有情誼,他當是願意的。我且寫信去探問一下,你洛下老家也要使人告知,還有楚公處。」 沈韶光睜大眼睛,不是,為什麼會直接蹦到了「六禮」環節? 林晏淡淡地道,「你昨日已是應了我。」 沈韶光對自己的酒品簡直絕望,趕忙賠笑:「這個,喝醉了人的話,怎麼能信呢?」喝斷片的那就是不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啊。 婢子們上前打起簾子,林晏看沈韶光一眼,率先進去,沈韶光跟上。 林晏很不見外地坐在沈韶光日常起居的大榻上,沈韶光只好隔著小幾案坐在他對面,婢子捧上茶飲來。 林晏看沈韶光,沈韶光趕忙端出歉意的笑。沈韶光這會兒是真覺得自己渣成了碎末末,饒是一貫伶牙俐齒,也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難得見她這樣兒,林晏繃了一會子,到底笑了。 沈韶光疑惑起來,「你莫不是蒙我的?」 林晏卻端正了神色:「阿薺,你顧慮什麼?你罪臣之後的身份?我的仕途?」 沈韶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吳王案,疑點頗多,沈公洗脫罪名並非無可能。」 「你在查先父的舊案?」 林晏點頭。 沈韶光對他的用心有點感動,輕聲道:「多謝。」 但沈韶光也知道,吳王案重審恐怕艱難得很。先帝末年,酷愛丹藥,追求長生,性情也變得暴戾,要不是死得早,恐怕就亂了起來。今上以「仁孝」治天下,繼位後改了些暴政,但從前的錯案卻摁住不審,這裡面固然有「子不言父過」的「孝道」原因在,恐怕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是既得利益者——今上有好幾個兄弟都是先帝末年貶謫流放乃至鴆亡的,不然恐怕輪不到不算很出色的今上當皇帝。 「有些事,盡力就好,犯不著再搭進去更多人。先父的事,公道自在人心吧。」沈韶光道。 林晏點頭,「阿薺,即便沈公之冤不能得雪,你的身份不變,對我的仕途也沒什麼的。」 沈韶光笑一下,怎麼會沒什麼呢。 「這宦海仕途到處是明流暗湧、坑坑窪窪,言論、政見、政事、黨派……哪個都可能讓人跌一跌。妻子的身世,與其相比,真的不算什麼。」 「於男子,仕途經濟固重,親眷妻子亦不少輕。」 林晏看著沈韶光,認真地道,「阿薺,你是我傾心愛慕之人,若因此錯過,我怕餘生都不快樂。」 沈韶光緊緊地抿著嘴,只怕張口便控制不住自己。 「阿薺,你想得太多,總求萬全,哪那麼多萬全呢?人生便如行舟,不知會遇上什麼,我們可選的不過是同舟之人。」 「阿薺,我昨晚夢見你嫁給了別人。路上遇見,你對我福一福,笑一笑,便與那人相攜走了。那人問『那是誰啊』,你只道『那是從前常來吃飯的酒客』。即便在夢裡,我也覺得很神傷,仿佛天地間只有我一個人了。醒來看到床帳,竟很歡喜,好在是夢,都還來得及。」 「阿薺,我們便在你家舊宅締結連理,令尊令堂在天有靈,想來也是歡喜的吧?我們的孩子爬你小時候爬的樹,數你小時候數過的雕花兒,或許也會受你小時候受的驚嚇——那前庭的竹林裡有蛇,你遇到過嗎?我們本地沒什麼毒蛇,不過,我還是捉一捉吧。」 「我們春天的時候去渭水邊兒,夏天去終南山,秋天去哪裡?你說哪裡便是哪裡吧。我的俸祿雖不很多,攢一攢,也夠再買一兩套別業的。況且,我的阿薺自己就有陶朱之才呢。」 …… 聽他絮絮地說,沈韶光再次淚流滿面。 林晏給她擦眼淚,眼睛竟然也有些紅,卻又溫柔地笑著:「嫁給我好不好?阿薺——」 沈韶光抹著眼淚,罷了,就跟他一起冒這場人生的險吧。至於會不會平添多少貪嗔癡怨,會不會失了心神方寸,會不會人生多艱……誰在乎呢! 「我叫沈韶光,生在薺菜漫山遍野的時候。」沈韶光緩緩地道。兩世皆是如此,生日前後不差一星期,也所以兩位父親才取了同樣的名字吧?只是這一世還多了個更具體的小字。 林晏笑起來,眼前仿佛展開了明媚的三春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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