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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第90章 酒後的真言

  晨間,沈韶光攏著被子坐在床上,掀開床帷看窗子,白亮亮的,透著一股子寒氣,這雪是下大了?

  門外廊上隱隱的聲音:「小娘子醒了嗎?今日廚間做的雞湯小餛飩,已經包好了,若小娘子起來了,便下了送過來。」

  阿圓:「再等會兒吧,小娘子還睡著呢。」

  沈韶光在屋裡揚聲兒:「起來了。」

  阿圓撩開氈簾子,帶著一身寒氣進來,明奴也跟在她身後。

  阿圓剛幫沈韶光把半掩的床帷勾好,枕屏收起,明奴便躥到了沈韶光被子上。沈韶光嫌棄:「哎,哎,你身上髒不髒啊往我被子上打滾兒?」

  明奴用腦袋蹭蹭沈韶光,又舔舔她的手,仰過身子,露出肚皮。

  沈韶光無奈,你不是一隻傲嬌高冷的貓嗎?怎麼貓設崩塌以後,就破罐破摔了呢?又一邊摸它的頭臉,抓它的下巴,一邊想,要是跟你名字有關聯的某人也這麼會撒嬌,我早就繳械投降了。

  沈韶光乾脆把臉埋在它的肚皮上,吸一口氣,嗯,沒什麼泥水氣,幹乾爽爽的,看來還沒來得及去雪地裡打滾。

  「它乖滑著呢,只在廊下坐著賞了會子景兒,然後就回了堂屋,跳上榻,在小娘子常用的桂布隱囊上趴著。」

  沈韶光笑起來,可以想像,一隻貓坐在屋門口廊下,平靜地嚴肅地看著白茫茫的雪,思考著它的貓生。

  越想越可樂,沈韶光舉起明奴,與它臉對臉:「麥格教授,是你嗎?我們長安的雪景兒怎麼樣?」

  阿圓是不知麥格教授是誰,只勸她:「小娘子別光玩貓了,被窩都豁騰涼了。」

  沈韶光三下兩下穿好衣服,穿鞋下床,另有婢子提來冷熱水給她兌在杯子臉盆裡,沈韶光洗漱過,婢子又遞給她一碗姜水。

  小口小口喝著溫熱的姜水,沈韶光暖和起來。

  婢子要給她梳頭,沈韶光擺手,「你們忙你們的去。」自己隨手把頭髮挽個最省事的胡式椎髻,拿根絲繩綁了完事兒。

  婢子們提了雞湯餛飩來,幾個人一起吃飯。沈韶光到底不是什麼真正的世家貴女,沒有世家規矩,故而很能做到主僕同一,從前四人小酒肆時如此,如今購了大宅,一堆奴僕婢子,也是如此——只是人太多了,不好都聚齊了吃飯了。

  一看這餡兒就知道是于三公主調的,豬肉裡面放了點蝦米末和肉凍子,特別鮮!如今于三公主做灌湯,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沈韶光頗有些被拍死在沙灘上的師父式感慨。

  放假了,天又不好,能幹什麼?沈韶光領著婢子們畫消寒圖。

  因是打發工夫,這圖做得精細無比,婢子們都幫忙,就連明奴都添了一爪子。

  圖還沒畫完,門上來報,福慧長公主至。

  沈韶光趕忙出迎。

  「我想著,這樣的大雪,必須要找個雅人共賞,就想起你來了。」福慧長公主笑道。

  沈韶光點頭:「我适才也想長公主呢,想著這樣的雪天,適合一起行個風雅事,比如吃個鍋子什麼的。」

  長公主哈哈大笑:「你莫要戳穿我!你如何知道我是想吃你的鍋子了?」

  沈韶光笑道:「這大約就是——聰明的腦袋總是相似的?」

  長公主哪裡聽過這種俚俗的話,樂不可支。

  沈韶光舉著傘,福慧長公主挽著她另一隻手,兩人轉過前庭、中堂直接進了後宅。

  沈韶光與長公主說段子,「說到腦袋,我又想起一句話來。有句胡諺說『兩個腦袋總比一個腦袋好』。一位胡人小娘子在後面添了半句——在枕上。」①

  〔①梗是張愛玲的朋友炎櫻的語錄。〕

  福慧長公主笑得拍沈韶光的胳膊,一邊笑一邊說道:「我道中人!我道中人啊!恨不得相逢。」

  沈韶光卻不笑,「關鍵,這是她寫在課業本子上的,她的夫子是個胡僧……」

  長公主越發笑起來。

  來到廊下,沈韶光收了傘,遞給阿圓,另有婢子挑開簾子,兩人進了廳堂,分賓主坐下。婢子捧上紅棗枸杞薑糖飲子,並些乾果糕點。

  長公主喝口飲子,打量一眼這廳堂,「你這般靈巧的人,卻喜歡這樣拙樸的擺設,也是奇怪。」

  沈韶光皺皺眉,笑道:「或許是為了把這幾分機靈藏起來?顯得拙笨樸直。」

  長公主笑道:「又作這樣怪語!」

  沈韶光與她掰扯道理:「笨了才可人疼。」

  情感導師福慧長公主道:「否,否,這全看那人在不在意你。若在意,你再乖滑,在他眼裡也是又弱又小又可憐,若不在意,便是真笨,恐怕也被懷疑居心叵測。」②

  〔②亦舒名言改的。〕

  沈韶光無言以對,長公主說的何其精闢!

  福慧長公主頗有些落寞,「我就是明明不大機靈,卻總被懷疑居心叵測的那一個,何其不幸哉……」

  沈韶光正想怎麼安慰她,福慧長公主已經笑道:「好在我也不在意了。」

  福慧長公主轉了話題,笑問沈韶光,「我來時,你在家做什麼呢?」

  沈韶光笑道:「應應景兒,與婢子們一起畫消寒圖。」

  沈韶光讓人取了來,長公主便跟她一起畫,一邊畫,一邊聊天兒。能聊什麼?不過是聊一聊吃食,說一說京中風尚,想到什麼,便扯什麼,與後世女朋友們之間聊天兒也沒多大差別。

  做完了圖,便午時了。奴僕擺上食案,端來兩個奶湯鍋子,並各種肉片魚丸菜蔬豆腐之類,並一罎子黃酒。

  沈韶光笑道:「這罎子酒據說是十幾年窖藏的老酒,我不擅飲,長公主嘗嘗。」

  福慧長公主確實是擅飲的,笑道:「我幫你鑒一鑒。」

  沈韶光煮酒,又撿了幾顆先前上的糖漬梅扔在裡面。溫好後,親自斟給福慧長公主。

  「香醇得很,確是十數年的佳釀。」 福慧長公主點頭,又笑道,「你這梅子加得也好,淡淡的酸梅甜味,格外爽口。我從前只喝過泡的青梅酒,不曉得還有這種喝法兒。」

  沈韶光笑道:「若是夏天,用冰鎮過,想來更好喝。」

  福慧長公主笑道:「等夏至的時候我再來喝這冰鎮的。」

  兩人吃著鍋子,喝著酒,接著閒扯。

  「聽說,南邊人釀酒,在女兒出生時把酒埋入地下,到女兒出閣時挖出饗客,故稱女兒酒,又曰女兒紅。每年南邊總供一些,我嘗著,還不如你這個香醇呢。」長公主道。

  沈韶光笑道:「我還聽說,若是小兒郎,那酒便稱狀元紅。」③

  〔③晉人稽含《南方草木狀》:「女兒酒為舊時富家生女、嫁女必備之物。」但狀元紅的說法似乎是後代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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