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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第37章 男女混合打

  裴斐與林晏出了林宅的門,款步而行。

  「——唉——」 裴斐搖頭,今天第三十次歎氣。

  林晏看都沒看他,繼續往前走。

  裴斐一臉苦相地跟著。

  裴斐是逃來林宅避劫的——避的不是別個,而是桃花劫。

  下大雪那日,裴斐來了雅興,舉把青竹傘去東市酒家喝酒。誰知好巧不巧,遇上了剛從興慶宮出來的福慧長公主,又誰知好巧不巧就入了這位長公主的眼,第二日,長公主就讓人送了帖子去,要邀請裴斐進府賞茶花談詩。

  裴斐恨不得回去昨日扇死自己,讓你附庸風雅!讓你雪天喝酒!讓你喝酒還非要去東市!不知道那裡離著宮廷內苑近嗎?

  埋怨也沒用,裴斐只好託病,好賴混了過去。

  很怕冬至長假長公主又要開「賞花會」,過了昨日大朝會和百官大宴,今天一早,裴斐朝食都不曾吃,就逃到林宅來了。

  往常也愛往林宅跑,但還沒有一開坊門就來的。面對林晏微露疑惑的臉,裴斐訥訥,難道要直說福慧長公主似乎看上我,讓我去當面首?這話怎麼好意思說出口?便只好敷衍一句「為情所困,為情所困……」

  林晏從鼻子裡哼笑,裴十二什麼都好,就是太過風流,還為情所困……且困著去吧!故而這會子聽了他歎氣,理都不理。裴斐卻是有苦說不出。

  其實以長公主的人才,若不是公主,裴斐興許真是喜歡的。那樣濃重豔麗如牡丹的長相;說話時,未語先笑、眼角一勾的樣子;二十七八歲,既不很大,也不稚嫩的年紀……

  但大丈夫,頂天立地,在朝中全憑一手一足的本事,豈可沾上攀附婦人裙帶的惡名?

  「既說我家的火鍋不好吃,便來吃這好吃的吧。」林晏看看不遠處沈記的酒幌道。

  裴斐摸摸咕嚕嚕的肚子,決定先放開懷抱,大吃一頓再說,「前次來,沈小娘子家的魚丸格外好吃。」

  剛走到門口,隔著氈門簾子,聽到裡面一個男聲,然後便是沈小娘子那俏生生的聲音。

  聽了兩句,兩人互視一眼,裴斐「嗤」地笑了,林晏掀開簾子進去。

  沈韶光正在跟人打嘴仗。

  話說冬至節第二天,本來挺高興的。半上午的時候,賣肉的除了送來羊肉、豬肉以外,還送來幾隻野雞,長尾巴,很漂亮,說是有人野地裡抓的。其中有一隻很是肥大,應該是經年的老雞,另幾只有點小,應該是本年的嫩雞。

  秋天的時候,沈韶光收過幾隻鵪鶉、鵓鴣、鳩什麼的,但是沒收到野雞。這次尤其難得的是它們是活的——當然也因此有些糾結,殺了怪可惜的。尤其這只大的,便是在皇宮內苑也難得見到這樣漂亮的尾羽。

  那賣肉的似是看透沈韶光,笑道:「小娘子莫要養著,這東西膽子小,氣性大,過不了三朝兩早晨就死了,跟貴人們園子裡家養的雉雞不一樣。」

  既然如此,也只好作罷,那就吃了吧。

  宮裡的雉雞大多是烤著吃,把皮子烤得發黃,有一點點焦,油滋滋的,蘸著椒鹽吃,香得很。沈韶光決定,這幾隻小的就如法炮製。

  至於那只大的,還是燉湯吧。富貴繁華了一輩子的賈老太太都稱讚野雞崽子湯有味兒呢。而就燉湯來說,老的比雞崽子要更有味兒些。

  這雞崽子還沒烤熟,湯也還需要再燉一陣子的時候,昨日那幾個士子又來了,想來是有人還席,其中還有一個熟人——柳錄事。

  沈韶光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柳郎君冬至節吉祥安康。」又招呼幾位士子,「今天郎君們要吃點什麼?還是火鍋嗎?」

  桓七笑道:「今日吃些別的吧。」

  沈韶光遞上菜單子,「如此,郎君們慢慢挑選。」又道,「今日得了幾隻雉雞,有烤的,有燉的湯,只是都要等些時候。」

  「如此就來些雉雞湯吧?很適合這個時候喝。」桓七看看柳豐,又看看其餘幾位。

  別人自然是客隨主便的。

  沈韶光笑著答應了,先去後廚端紅棗枸杞飲子。

  桓七又讓眾人點菜。

  其中一個對柳豐擠擠眼,「柳錄事對這裡熟,還是柳錄事來吧。」

  柳豐讓他說得臉有些紅,但怕沈韶光聽見彼此尷尬,便沒有接話。

  昨日那個說柳豐色令智昏的皺皺眉,看看廚房間的門,低聲對柳豐道:「有句話說了,三郎莫要生氣。三郎怎可聘娶這市井女為妻?幸好她還有些自知之明,沒有答應。」

  桓七和另外幾個都有點皺眉,打趣一句半句也就罷了,陸二郎怎麼能說到人家臉上?大家雖都是同年,但柳豐如今已經做了京兆府的錄事,而自己這些人要麼未及第,要麼雖禮部試及第了,卻卡在了銓選上不得授官。

  柳豐臉越發紅了,「莫要這般說!小娘子出自洛下沉氏。」

  眾人納罕,啊?竟然是士族女?那怎麼市井中當壚賣酒?旋即便瞭解了,想來是家道中落。哪個世家大族沒有枯枝敗葉?

  桓七又尤其瞭解些,他雖說是世家子,卻也是旁支,平日依附嫡系過活,因生得好,又有才氣,頗得嫡系家主照拂,家中才能維持體面的日子。沒想到這店家小娘子也是這般身份,只是淪落得更徹底些……

  桓七對眾人道:「洛下沉氏,君子之族,大家尊重著些。」

  沈韶光端了飲子出來,發現這幾位突然客氣起來。

  沈韶光看柳豐,柳豐滿臉赧色。

  這神色——是說起與我的前世今生了?但看那幾個人的樣子,約莫是提起我的家族姓氏?這柳豐又是個厚道人,大約沒說我曾是沒入掖庭的宮女……

  沈韶光察言觀色和邏輯推導能力滿分,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看沈韶光言談有致、禮儀周全,又聽說她出自洛下沉氏,那幾個士子越發可惜起來。

  陸二郎自認性格端方,當下對沈韶光道:「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柳豐皺眉:「陸二郎——」

  沈韶光已笑道:「郎君請講。」

  「适才聽說小娘子出身洛下沉氏。既是士族女郎,即便家道中落了,何至於淪落至此地步?」托於同族之家,找人嫁了就是,怎麼能出頭露面賣酒?陸二郎到底尊重那個「沈」字,沒說出「自甘墮落」來。

  此時士農工商的排位如此,沈韶光也沒想跟整個大環境主流觀念對抗,但被人這樣明晃晃問到頭上,還是不爽。

  沈韶光眯眼笑了笑,「觀郎君風姿過人,又聽剛才柳錄事稱呼『陸二郎』,莫非是東都陸氏子弟?」

  洛陽陸氏,在本朝出過多少公卿宰輔,是頂尖的士族,陸二郎倒是想出自這個家族,但祖宗到底不好亂認,只得道:「某相州人氏。」

  沈韶光點頭:「哦,難怪……」

  眾人都納罕地看她,難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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