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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如果一个男人给你的爱不是一心一意,就没什么可惜。」肖妃转过身去,「我不复年轻,但我对于爱的标准和要求,从未降低。」

  委屈求全确实不是肖妃的行事风格。也正是这样的肖妃,教会了程潇不要因为爱卑微自己。

  程潇的视线落在母亲纤瘦却挺直的背影上,她说:「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肖妃拒绝了,她异常坚定地说:「马上给我打消这个念头,回去你爸爸那边。记住,你姓程!程家,才是你的家!」

  程潇忍了忍,终究还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非离开他不可?」

  面对女儿的疑问,肖妃沉默了很久。起初程潇以为她是在斟酌措辞,后来她都以为肖妃不准备说了,肖妃才开口:「你只要记住倪一心和倪湛母子是导致我和你爸爸离婚的根源就够了。其它的,原谅妈妈不愿再复述一遍。」

  她之所以不愿对女儿复述,是因为伤心。她之所以不允许程潇搬离程家,是因为对那个家有深刻的眷恋。程潇懂了肖妃的心痛,她说:「我知道了。」

  在发现母亲的消瘦和憔悴后,程潇没舍得再追问什么。但她也没有马上返校,而是留下来陪了肖妃几天。因为肖妃拒绝她搬过去的请求,她只能借住在乔其诺的公寓。

  最后校方把电话打到了程厚臣那里,程潇才在乔其诺的劝说下回去了。那年寒假,程潇回G市却没回程家。她住在外公家里,在不打扰的情况下陪了肖妃整个假期。除夕那天,如果不是肖安要求,她也没有准备给程厚臣打电话。

  电话里,程厚臣第一次对女儿哽咽了,他说:「你是准备和你妈妈一样,不要爸爸了是吗?」

  程潇想起每年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都会来到外公家里,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情景,她握着话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肖安只能把电话接过来,对程厚臣说:「她们娘俩儿都在我这,你放心吧。」

  程厚臣在那端哑着嗓子说:「谢谢爸,我就不过去给您拜年了,您多注意身体。」

  通话结束,李嫂问:「先生,时间不早了,您用餐吧。」

  程厚臣却说:「收了吧。」然后就进了书房,整晚都没出来。

  李嫂看着满满一桌的菜和三副碗筷,以及毫无年味的偌大的别墅,眼泪掉了下来。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肖妃和程厚臣复婚是有希望的。连肖安都有信心,女儿女婿能重归于好。结果,他却在那个春天因病去世了。

  老人家病得毫无征兆,弥留之际,气息微弱地要求肖妃,「叫厚臣来。」

  肖妃明白父亲是要在临终前,让他们夫妻在他面前和好。她内心很矛盾,除了倪一心那个心结,还有自己的身体。可她不能让父亲走得不安心。于是在离婚后,她第一次主动给程厚臣打去电话。她甚至想,如果程厚臣还有复和之心,她就答应。

  接电话的却是个女人,对方说:「厚臣在洗澡,你有事的话,我可以转告。」

  不是倪一心,还能是谁?!

  肖妃一个字都没说,挂了电话。

  程厚臣对此毫不知情。他从洗手间回来,在倪一心对面坐下,问她:「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偏要约在外面?」

  删除了肖妃来电记录的倪一心小心翼翼地说:「你天天公司家里两点一线,我担心你闷坏了,才以生意为借口约你出来,你不会生气吧?」

  程厚臣脸色确实不好,但他并没有把脾气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说:「下不为例。」

  那是一顿气氛并不愉快的晚餐。程厚臣除了毫无胃口,几乎没有动筷外,连话也不主动说。倪一心则因他的冷落,以及他手机通讯录里没有因离婚而改变的「老婆」的联系人,心有不悦。

  不欢而散。

  但对于倪一心而言,那一天的自己,无疑是个胜利者。

  肖安去世的消息程厚臣是听程潇说的。

  电话里,程潇以带着哭腔地声音说:「我外公走了。」

  程厚臣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可当他分秒必争地赶过去,也只来得及参加肖安的葬礼。

  脸色苍白的肖妃在所有亲戚面前,给了程厚臣一巴掌,她冷冷地说:「我爸爸不需要你送!」

  程厚臣没有和她呛声,只是走到肖安墓前,跪下,哑声说:「爸,我来晚了。」

  肖妃瞬间泣不成声。

  自那之后,让肖妃原谅程厚臣,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是连程潇都不知道,肖妃对程厚臣的不原谅和针对,是因为肖安临终遗愿未能实现。而肖妃之所以运用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筹谋着把倪一心逼得不得不退出图书行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女人一旦发起狠来,也和男人一样,大杀四方。

  出于对肖妃的爱与不舍,在倪一心遭遇事业危机时,程厚臣选择了袖手旁观。所以,程潇说得没错,在程厚臣心里,倪一心的份量远不及肖妃。

  可当肖妃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复发后住院期间,肖妃对顾南亭说:「其实我在术后就明白了,倪一心的那份亲子鉴定很有可能是伪造的。可为了离那场婚,我做了很多过激的事,把你伯父逼得太狠。再加上我少了一个胸,让我愈发地觉得这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了,索性作到了最后。」她说着说着眼睛就湿了,「怪我太倔强,否则我们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

  顾南亭蹲在轮椅前,为她擦去眼泪。

  肖妃握住他的手,「程程的脾气像极了我和你伯父,所以南亭,辛苦你包容她。要是以后她耍横不听话,你就告诉你伯父。说到底,她还是敬着你伯父的。」

  顾南亭眉宇之间有对她的隐隐心疼,却只能乐观地表示,「她的脾气我都领教了,您放心,我会宠着她,不会让她受委屈。」

  肖妃眉心微聚,「你太宠着她,她更要上天了。」

  顾南亭笑得矜持,「宠着自己喜欢的女人,是男人应该的。」

  「程程比我有福气。」肖妃拍拍顾南亭的手,「南亭,这份福气,你要努力为她延续下去。」

  顾南亭反握住肖妃的手,像儿子安慰母亲一样答应她,「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有多竭尽全力,只能是程厚臣在妻子的墓碑前告诉她了,「程程单飞了。至于顾南亭,我确实是故意为难了他。并非我真的对他有所责怪,毕竟连程程都不怪他。我只是想到了爸爸对我宽容,觉得心中有愧。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只要他为程程拼尽全力,帮他收购YG我会做得滴水不漏。这点本事,我还有。」

  顾南亭却凭一己之力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程厚臣再次来看肖妃,他弯下腰,把一束白花放在墓碑前,在花瓣被雨打湿时温柔地对妻子说:「程程回来了。经历了这次考验,相信他们不会轻言放弃彼此,毕竟在一起太不容易,他们会倍加珍惜。妃妃,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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