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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程潇的目光落在还处于震惊中的顾南亭脸上,「从机场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对你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告诉我,你是安全的,对我没有恶意。但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我们在哪里见过。从我撞了你了车开始,我不断地试探你,想验证我的第六感。」

  结果,对于她的任性,甚至是无理取闹,顾南亭照单全收。尤其在对待商语的问题上,他的维护,更让程潇不解。他喜欢她?尽管凭程潇的美丽,确实具备被一见钟情的资本,但程潇直觉认为,顾南亭那种从眼神里都透出沉稳和城府的男人,实在不该是凭外貌就会喜欢上一个人那么肤浅。可除此之外,又没有合理解释。甚至于,在程潇以为他也可能是心血来潮空虚寂寞时,他的所有表现和举动,都认真到无可挑剔。

  如果没有关于萧语珩的传闻,程潇不会犹豫和观察他那么久。因为她发现,顾南亭对于自己,也有致命的吸引力。他英俊潇洒、睿智精明、杀伐果断、老谋深算,每一个特质都令她心动。尤其他在赫饶经历双十案时所做的努力,以及无力改变时的自责,都是程潇欣赏和心疼的。

  既然这样,何不在一起?既然在一起,就要争取一辈子!所以,在和顾南亭的这一场爱情里,程潇从答应那天起就以回应编织一张爱的网,把顾南亭的心牢牢锁在里面,让他死心踏地,甘之如饴。可是,当她自己也全心陷进去后却发现,那些关于萧语珩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他喜欢过别人的事实让程潇一度产生他对于自己的追求是一种屈就和将就的错觉。

  像顾南亭那么优秀的男人,说他没有过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但是,程潇从来都是有自信的,尤其对手还是一个天真到毫无攻击力的小姑娘,根本不必当回事。问题是,顾南亭的隐瞒,以及他和萧语珩的关系,都让程潇心里不舒服。而直到记忆恢复,发现自己也经历了时间错位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程潇终于懂了自己的心结在哪里。

  难怪发现顾南亭喜欢过萧语珩时,会顿时没了自信和安全感。回忆起在正常的时间轨迹里,她发现顾南亭对萧语珩的心思后,自己对他的敬而远之,程潇就什么都明白了。

  曾经,她对顾南亭的姿态就是:不会为了爱他,卑微自己。所以,即便爱上了他,当发现他心有所属,程潇还是不动声色藏起了所有心事。

  后来,肖妃病发,即便程潇拼尽全力,依然没来得及在母亲离开前成为机长。程潇失言了,没能在肖妃有生之年带她飞一次临江河。那份遗憾,无论后来做什么,都无从弥补。

  肖妃葬礼那天,程潇站在漫天大雨里,除了自责于自己的逞强替飞,其实对顾南亭是有些迁怒的。假如他按原定计划执飞,那天她本该是休息的。可他是总经理,有权指派任何人替飞。程潇自知没有责怪他的立场。随后没多久,萧语珩进入了中南航空,成为空乘。

  程潇看着顾南亭的眼睛,坦白地说:「当年我没有提出辞职,是因为你眼里没有我。为了对你的期待,我不敢断了自己的后路。」她眼底有泪,却没有落下来,「我坚持留在中南,在那些关于你如何爱萧语珩的传言里,等着你转身。所以顾南亭,我能在错位的时间里重新爱上你,不是你有多优秀,也不是你对我的竭力争取,而是你本就是我心里的那个人。即便我失去了记忆,依然能凭感觉找到你。」

  顾南亭握住她的手,因震惊说不出一句话。

  「其实我想过,如果我倒追你,不是完全没希望。而且我那时就有预感,你和萧语珩走不到一起。我有信心把你滴水穿石。可是,」程潇偏头看向窗外,「我妈去世后,我还是疏远了你差不多三年。我不断地告诫自己,一个心系她人的男人,不值得我去争取。直到那次我执飞的航班上,萧语珩和那名通缉犯都在,你在事后打电话给我,说……」

  那是萧语珩和冯晋骁分开三年后再次复合时发生的事。当时,因为萧语珩和一名在逃通缉犯都在她执飞的航班上,身为警察的冯晋骁通过塔台联系她。

  副驾驶传达完塔台的意思后,程潇接通无线电,嗓音清亮地说:「我是机长程潇,请讲。」

  冯晋骁指示她:「机长同志,你需要做的就是让飞机安全降落。包括机上广播,揭力保证一切如常。其它事情,交给警方。」

  程潇静默了两秒,回答:「明白。」

  通讯结束,程潇把乘务长叫进了驾驶舱。后来,航班准时降落,在逃通缉犯落网,冯晋骁为保护萧语珩受伤。当然,通缉犯和冯晋骁有怎样的交集,程潇完全不关心。当她操纵飞机顺利接地,把飞机驶向指定停机位,她正常履行机长职责。

  身在国外的顾南亭得知国内的情况后,在当晚给程潇打了一通电话,说:「乔其诺和我说了今天你航班着陆的情况,在那么大的压力下,你的表现非常不错,程潇,辛苦了。

  如今回忆起来,程潇唯有苦笑的份儿,她说:「我竟然因为你一句『辛苦』就心软了。」

  自那之后,程潇不再刻意回避顾南亭。而事实证明,她的优秀与魅力,不仅吸引了中南无数男性员工的目光,也引起了顾南亭的注意。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红酒吧偶遇过独饮的程潇过后,再去红酒吧时,他的心里隐隐有了期待,期待能够遇见她。甚至到了后来,在遇不到程潇时,他索性直接打电话约她,「出来喝一杯?」

  程潇爱他多年,对于这样的邀请,怎会拒绝?

  可她没有急于表达什么。她试探顾南亭,甚至诱惑他,诱他爱上自己。她要确认顾南亭是真的放下了对萧语珩的爱意,而不是将就。她不想听他说,她要看到他的行动。

  他却在萧语珩结婚前夜说了那样一句话。

  相比肖妃去世时程潇对他的迁怒,那时的程机长成熟了很多,她没再像上次那样任性得像个孩子一样还对他有所期待。她开始慎重思考,是否该放弃飞行,接管程安。

  离开航空业,离开他身边。

  所以,所谓的半年冷落,根本就是程潇在挣扎。

  他却放低姿态去飞行部示好,邀请她作为女伴一同出席皇庭酒店的开业酒会。

  他期待的眼神,终是让程潇压下了拒绝的话。

  或许是因此被鼓励了,也可能是半年的冷落让顾南亭有所认识分外紧张。程潇完成那个航班组合返回G市时,他亲自到机场接她,说:「忽然想起来应该问你一下,是否需要我陪你去选一件礼服?」

  程潇摘下墨镜看他,缓慢地说:「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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