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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他那样一个男人,冷静、沉稳、睿智,程潇从未见他像现在这样失态过。她仰头看向没有星星的漆黑的夜空,竭力压抑住眼泪。

  邢唐却不接电话。顾南亭猜到他应该是赶去帮赫饶,正因为知道才更急,他如同和自己生气似地低吼:「接电话!」

  还是被挂断了。然后,顾南亭把自己的手机「啪」地摔向机组车车身。

  程潇没有劝他,她转而打给乔其诺,「给邢唐发信息,说我们为赫饶而来。」

  果然有效。她才挂了电话不久,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说:「我是邢唐。」

  邢唐此时正赶往位于西城一处偏僻的旧城改造区,赫饶未婚先孕的姐姐赫然住在那里。赫饶之前给邢唐发信息,让他过去看看。然后,她的手机就打不通了。

  顾南亭来不及告诉他赫大伯夫妇已经遇害,和冯晋骁及程潇争分夺秒地赶过去。

  进入西城范围,顾南亭突然要求:「警笛打开,越大声越好。」

  冯晋骁照做。

  刺耳的警鸣声中,他们先到。狭窄的巷子,车开不进去,三个人就下车跑进院子。冯晋骁第一个冲进去,他看见赫饶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而跪坐在她旁边的女人哭得不能自已。冯晋骁去探赫饶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他抱起赫饶就往外走,同时喊顾南亭:「开车。」

  程潇则扶起赫然,跟上两个男人的步伐上了车。

  邢唐也到了,和他们一起赶往医院。

  路上,程潇脱下外衣裹在赫然身上,问出男人们不敢问的话,「你没事吧,还好吗?」

  赫然抱着赫饶,语无论次地一遍遍说:「饶饶替我挡了枪,是我害了她,都怪我……」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除了警鸣声的逼近让歹徒放弃了侮辱赫然,没有任何改变。

  当赫饶被推进抢救室,冯晋骁开始部署工作,程潇去给赫饶输血,顾南亭才想起来,今天是:农历的十月初十。

  双十案竟然是这样得来!他倚着墙,颓然滑坐到地上。

  那一晚,A市下了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大雪下了整夜,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空落下来,把大地包裹在一片白茫茫里,似乎要下尽这个冬天的冷漠。

  程潇抽完血出来,顾南亭正站在走廊尽头。这么冷的夜,他却把窗户打开了,就只穿了件衬衣,迎着风雪站在那里抽烟。

  此情此景,他的背影孤寂到令人心疼。

  程潇走过来,自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这个拥抱于顾南亭而言,比任何安慰都温暖。

  他沉默着把烟抽完,转过身来把程潇拥在怀里,紧紧地抱住。

  关于赫饶,程潇没有多问,只说:「要告诉萧熠吗?我看得出来,赫饶喜欢他。」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顾南亭的嗓子已经哑到要发不出声音了,他忍着喉间的疼痛坦白:「我不知道。」

  他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的,一句「不知道」脆弱到了极点。

  程潇于是替他决定,「那就等赫饶醒了,问问她的意思。」

  顾南亭点头。

  或许是因为始终联系不上赫饶,萧熠也有了担心,他在黎明时分给程潇打来电话,向顾南亭询问:「赫饶怎么了?」

  顾南亭注视还没熄灭的手术中的灯,不知如何回答。

  没有得到期待的答案,萧熠有不好的预感,他沉声:「顾南亭!」

  程潇把电话接过来,回答他:「喊什么!赫饶病了,发高烧昏迷呢。」

  「发烧?」萧熠有点不相信,「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烧了。只是这么简单,你没骗我?」

  程潇没好气:「都发高烧昏迷了还简单?你能不能盼赫饶点好?!」

  那一夜格外漫长,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都不熄,而邢唐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待。

  幸好抢救成功了,赫饶暂时保住了一条命。但身中五枪的她伤得实在太重,病情不断反复了七天。当赫饶终于醒过来,七天里几乎没怎么开口的邢唐,握住她的手抵在额头,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一刻,顾南亭觉得,赫饶没能和邢唐在一起,是此生于她而言最遗憾的错过。

  而萧熠在这七天里打过很多电话来,都被程潇挡了,她训斥萧总:「病人需要休息你不知道吗?着急自己回来看!」

  萧熠到底没能在赫饶醒过来前回国。顾南亭猜测,这次出国是萧熠开始卧底生涯的关键期。所以,他只能对醒过来的赫饶转达萧熠的关心,并替萧熠解释没有赶回来是因为M国公司那边有紧急的事。

  赫饶还陷在失去大伯的悲痛里,虚弱又憔悴,但如顾南亭所料,她格外坚强地说:「不要告诉他我的事,凭添他的烦恼。」

  程潇都于心不忍,「能瞒一辈子吗?等他日后知道了,会更自责。」

  赫饶眼神黯谈地望向窗外,「他不会知道的。即便知道了,也不需要自责。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然后,她把手机开机,给萧熠去了个电话,告诉他,「萧哥,我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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