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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他們嬉笑打鬧,好好地逛了一上午,最後一計算時間,還是理智決定下午就把房退了,提早離園。

  從迪斯尼樂園離開刹那,江湖心頭掠過一陣不舍。童話城堡保留了一段如夢如幻的記憶,讓她幾近沉醉。太久太久不曾這樣放鬆,不用被世間凡事騷擾。

  但是上到高架上頭,隨車河靜淌,漸漸沿河而上,江湖想,終究她還是需要重新進入凡世生活。有點不舍短暫的快樂,可更多的卻是對凡世生活生出的流連。她偷偷看著身邊的徐斯,這就是她現在對凡世生活的流連。她在想自己究竟是怎麼了。這兩天情難自禁地不像是自己。

  徐斯看到了江湖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捉住她的手,吻了吻。他的多情手段好像一團烈火,可是她的內心深處卻尚存著一汪不確定的海潮。

  江湖不知道掀起的波瀾會將自己如何覆沒。

  他們驅車至成田機場附近的酒店辦了入住手續,再回到市區吃晚飯。江湖為岳杉和一班同事選了禮物,仍建議晚飯光顧那家「老張饅頭店」,徐斯當然沒有意見。

  這天的饅頭店生意仍然極好,江湖進去才發現不過三百多平米的地方坐得人擠人。裝飾是極為簡單的,牆壁上掛著老上海月份牌,用老上海建築畫吊頂,桌椅都是老上海條桌條凳。門邊有個展示櫃,出售禮盒裝的小籠包,白色的環保包裝盒,封面上手繪兩隻小籠包,相當可愛。

  他們拿了號,隊伍已經排到了外頭。徐斯煙癮犯了,往吸煙點抽煙,拖著江湖一塊兒去說說話。

  江湖只感歎,「怎麼國外做的這麼好,國內做的一塌糊塗呢?可惜可惜!」

  徐斯吞雲吐霧一番,才笑說:「江總,怎麼?整合營銷的癮頭又上來了?要不回去找他們集團的老總聊聊?」

  他口氣是一貫的灑脫自信,派頭摜得老大。江湖翻個白眼:「我哪裡有別人家財雄勢大?」

  徐斯「嘿嘿」一笑,「別這麼指桑駡槐呀?多不像你,你想說我是仗勢欺人的大爺對吧?」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答覆對方時,不知意抑或無意,用手遮擋了一下話筒,往旁邊走了一步。

  江湖見狀,知徐斯有私話要講,先獨自排到隊伍裡去。待終於等到位子,徐斯那頭正好把電話講完了,走過來時滿臉抱歉,說:「明天這裡有個緊急會議要開,不能和你一起回國了。」

  江湖別轉過頭,存心口氣含怨,「老闆事忙,我很理解。」

  徐斯把手敲在江湖額頭上,江湖避開,他順手用力環抱住她,在她耳邊說:「回去以後搬我那兒好嗎?就在浦東,你上班也近。」

  江湖的心動了動,同他這兩日的耳鬢廝磨,他們都習慣彼此的親昵舉動。某一個瞬間,她不是沒有想過就此塵埃落定。

  然,這裡等待座位的隊伍能排到頭,服務生會她看菜譜,而落定之後是什麼?她心裡沒有譜。心底海潮起伏,這兩天的快活,快活得不似真的,好幾個瞬間,她真的想放開懷抱,可是又有幾個瞬間,她反而更加害怕了,有一種摸不到岸邊的惘然,或許是情深了才會情怯?

  在這個瞬間,江湖的這個害怕的情緒冒出了頭,生出了片刻的動搖,搖搖頭答:「不好。」

  徐斯只是抱了抱她,沒有再多說什麼。

  次日一早,徐斯把江湖送到成田機場,幫她辦理好托運,即刻告別。

  大少爺心頭無端冒出的一段抑鬱,江湖體會到了。他們都不是會輕易遷就的人,細微的摩擦立刻就生出敏感。但,正是因為有著萬縷的情絲,才生出這萬縷的惆悵。

  江湖坐在候機室裡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電視裡播著電影節特別節目,齊思甜落選最佳女主角,但是大方地將一雙別致的膠底鞋送給評委法國影后芳汀女士。芳汀女士十分驚喜,對媒體說,她相信這個女孩有更好的未來,早有法國的導演盛讚她的表現。規規矩矩用優雅姿態站在影后身邊的齊思甜,表情不露聲色。

  江湖看後會心一笑,有得有失,患得患失,才叫五味人生。但大家都不想教別人把自己看得太穿。

  回到上海,江湖給嶽杉打了電話,請她將齊思甜的廣告費提早付過去。

  嶽杉答允,又關切地問:「一切還好嗎?」

  江湖答:「很好。」

  嶽杉說:「這就好。」又報喜說,「浙江的經銷商要和我們重新談合同,想要增加進貨量。」

  江湖這才暢快地笑出來,「他們消息真靈通,這麼快就聽到市場風聲了。我們下午開個會討論一下。」

  嶽杉勸道:「別急,你還是休息兩天再說。」

  江湖說:「我現在心急似火!」

  她直接回到騰岳,嶽杉等著她。

  她把買好的禮物拿給岳杉,嶽杉展開,羊毛大衣款式時尚,觸手極軟,版型極好,又是自己老早想托人買的牌子。她笑著說:「天也冷了,我一直想要買一件大衣呢!」再仔細端詳江湖,女孩氣色紅潤,眉眼半分春意半分愁緒,她心下刹明,但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江湖處理完幾件公事,便上網瀏覽這兩天的國內新聞。

  法國影后拿中國球鞋的新聞已經被很多媒體爭相發佈,給騰嶽鞋打了老大一個軟廣告。而大領導鼓勵民族品牌快速成長的展覽軼事也有不少博主轉載,張盛做鞋時大領導俯身觀看的照片在網上流傳很廣,當然張盛手上的鞋子LOGO在照片上都是清晰可辨的。

  成績是喜人的,江湖看得愈發喜上眉梢,於是撥了電話給上一回邀過的媒體人,想請他們再吃一頓飯。對方好好恭維了她一番,又告訴她:「最近整理去年的資料,找到幾張江董的照片,正好一起帶給你。」

  江湖感激不盡,沒有想到還能意外得到父親舊照片,心情又激蕩了很久。

  她處理完工廠裡的一切回了一趟家。

  或許是徐斯的刻意提醒,鐘點工在她歸家之前過來打掃過了,裡裡外外都很乾淨。江湖打開父親臥室的房門。父親的臥室簡簡單單,放置的也是紅木家具,古樸老舊。長久以來,她終於有了坐在父親的床邊的勇氣。

  她坐了下來,又躺下來,這晚在父親的床上睡了個好覺,仿佛又回到父親的懷抱中。

  徐斯在兩天后才回來。這兩天裡發生的事情和兩天前產生的莫名情緒,讓他沒有主動去聯繫江湖。可是一下飛機,熟悉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他還是憋不住打了電話過去。

  這日正是星期六,這刻只有八點半。江湖的聲音迷迷糊糊,聽到是他,埋怨問道:「怎麼才給我電話?」

  徐斯笑起來:「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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