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我要逆風去 | 上頁 下頁
三九


  江湖微微一凜,這樣一副聰明面孔,絕對不會有一副笨肚腸,也許他已洞察她的本意,因而開始生氣。

  徐斯也看住江湖。她仰起小臉,就是那副稍帶迷糊又顯然精明的樣子。頭髮已不服帖了,散散亂亂地垂在她的肩頭,只有一身的衣著還是保持著嚴謹正氣,或者說是道貌岸然。就是這道貌岸然,才在那夜之後,形成他們之間無形之牆。也因為這道貌岸然,竟能變作強大磁場,讓他不禁走近。

  徐斯想要看清楚她。但江湖總在他的目光進逼的時候,慌忙轉開視線,只看腳下步伐,有意地撥開與他的距離。但他們是靠得如此的近,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從那夜後,再也沒有靠得如此近了。這麼情形纏綿,狀態曖昧。徐斯想得心隨神外。

  他的確是位舞池高手,江湖想,她自己修習過這樣的舞步,都不能在他的舞步中做到主導,只能小心翼翼跟隨著他,被動轉出一個又一個圓。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在初中就學了華爾茲,最後是陪另一個人跳舞。人生之路充滿了岔路。她失神了。

  這模樣落在徐斯眼內,他卻在忖,她是不是終於有一點點女孩的害羞了?她低著頭,只管看腳步,是在怕面對他嗎?徐斯將下巴悄悄俯到江湖的頭側,看著她白皙細膩的脖頸。草坪上,他們的影子漸漸合一。他慢慢收緊手臂。

  江湖立刻醒覺,一時心慌,一步踏錯,重重踩了徐斯一腳。兩人猝然停了下來。徐斯把眉毛一蹙,將她攬緊,俯下身,氣勢這麼迫人。

  江湖只覺得心臟要跳到嗓子口,緊緊盯著他,生怕他大少爺脾氣說發作就發作,當場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就是這種戒備,這種道貌岸然,讓她同日本的那一夜判若兩人。徐斯差一點冷笑出聲。一個人怎麼裝這麼多面?他問她:「你這麼慌幹什麼?」

  江湖低語:「踩到你真不好意思。」

  徐斯說:「江湖,你還真是虛偽,心理活動這麼多也不怕累?」

  他還是講破了,這樣倒也不用繼續裝腔作勢了。江湖揚起頭,用一副坦然的態度講:「不如說是客氣。老闆,也許我的方式方法不會很好,但是究其根本,能得到最好的商業收益總是好的。是不是這樣的道理?我是給你打工的。」

  在生意場上,他會認可江湖,這樣的合作夥伴能夠攜手共進,共謀利益。但他此時不太想當商人。他抱緊她的腰,她的腰肢微微一顫。

  江湖還是害怕的。他的目光逼迫著她,讓她清楚知道她剛才說的話有多刺激他。

  她就像撥亂線團的貓,弄了一爪子的線,現在無所適從了,對他的下一步行動擔驚受怕。

  江湖將眼睛閉牢,算了,與其讓他占掉先機,不如自己先行就義,也好拔高一籌。她踮了踮腳,輕輕在徐斯的臉頰上親了一親。

  她的唇很軟,貼在他的面頰上停留的時間很短。溫暖一閃即逝。徐斯一震,繼而一怔。

  她把眼睛睜開,頷首微笑,「謝謝你照顧我,也謝謝你的寬容。」

  她這麼輕輕易易地把他想做的事情主動做了。徐斯無奈又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夠寬容你的。」

  她卻說:「我會為你給予的寬容回報相應的收益。」

  「你知道我剛才想做什麼?」

  江湖抿了抿唇,「如果你做了的話,也許我會當場給你一耳光,我們倆都會暴露在這個不合宜的場合,喪失了體面。我剛才講過,杜先生說過『體面』不好吃。」

  「這麼說,是你幫我保存了『體面』?」

  在徐斯眼裡,這個厚臉皮的丫頭竟然還「厚顏無恥」地點了點頭。他心頭起了無名的微怒,重重推開了她,轉身自行離去。他沒有看到留在原地的江湖是重重籲了一口氣。

  這一晚,徐斯心緒煩躁,懶得再跑一長段路回自己的小別墅,乾脆回了離此處不遠的老洋房區內的徐家老宅過夜。

  也許因為長期未在老宅過夜,對自己從小睡到大的床鋪認了生,徐斯這一夜輾轉反側,睡得不怎麼舒坦。到了後半夜,他靜思而後,不得不承認,他是因為心有不甘而起的心煩氣躁。

  及至天濛濛亮,徐斯就利索地起了床,同在老宅的母親和嬸嬸尚未起身,他躡手躡腳地又出了門,沒有驚動長輩們。

  初晨的太陽溫吞吞的,如同他昨晚輾轉反側之後的情緒。一股氣憋在心口,那個難受。

  他一路過了江,把車開進了騰岳的廠區內,才醒覺自己此舉過分無聊。今日是星期天,誰知道江湖會不會在廠裡?

  保安正在交班,見了他忙不迭打招呼,他搖下車窗問:「江小姐在不在?」

  夜班保安講:「在的。」

  很好,那就沒有白跑一趟。徐斯下車,把車鑰匙丟給保安泊車,他徑直走到江湖的辦公室門前。

  徐斯是敲了很久的門,江湖才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來開門,但衣服穿齊整了,頭髮也順過了。看得出來她一直很注意在工廠內的個人形象。

  江湖一開門,見是徐斯就先吃了一驚,殘留的惺忪睡意立刻跑了個精光,她第一個反應就是關門。

  徐斯動作靈敏反應迅速,用手格住了門,一扳,人一側身就進了房間,然後用力把門甩上。

  江湖往後退了兩步。一大清早,她的反應有些遲鈍,思維也不清晰。她還沒明白這個大少爺為什麼這時候出現,只結結巴巴道:「你——你——」

  徐斯一個箭步走過去,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後腦勺,對住她的唇吻了下去。

  江湖一動也不能動。

  昨夜回到工廠,她就一直在想,自己給徐斯的那個吻,是做得過火了。一時間亂掉章法的爭鋒好勝,想奪掉徐斯的主動權,想避開徐斯的正面交鋒,想爭徐風一籌。但也許後果會很嚴重。這正如日本那夜,她太懊悔自己這種不能自控的情緒讓自己做出特別荒唐的行為。

  濫用曖昧,有違初衷。有違初衷,也許會遭到譴責。她竟然在這條暗道上越走越偏。她什麼時候才能像父親一樣,將所有的情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料想得到徐斯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快,快到在次日的一大早就行動了,他疾風一樣出現在她的房間裡,什麼都不說就吻住了她。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