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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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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經銷商透了個口風,猶如給了江湖一道晴天霹靂——那劉軍離開騰嶽後投奔的竟然是張文善。江湖這才曉得一向被自己鄙視的張花少真有些門路,傍了幾個資金雄厚的合夥人托關係把「自由麒」運動系列這塊業務吃了下來。現今招了劉軍過去,正好報當初江湖懟他的一言之仇。 劉軍更是仗勢放話出來,誰要是接了騰岳的單子,就別想接「自由麒」的單子。口氣雖誇大了,但也頗有些威力。雖然自由麒集團解體了,但「自由麒」品牌的市場影響力餘威猶在,運動服更是一直熱銷。也不能怪經銷商厚金主而薄她這個已無威勢的落魄孤女。 這之於江湖,猶如一把刀子戳到心內。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內,差點抱著枕頭又要痛哭一場。 什麼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還有比這個更難堪更無奈更悲憤的局面嗎?「自由麒」挾江旗勝之餘威,仍可橫行天下,而失去了父親的江湖只是一棵草芥,與騰嶽一樣被人視如敝屣。 裴志遠焦躁起來,催著江湖,「你還不去求求徐斯?要不然新鞋子到時候找誰幫我們賣去。」 江湖前前後後想了好多天,想了好多辦法。人托人,勢借勢是現在面臨的局勢裡是繞不開的方法,與其取遠,不如就近想辦法。 這是她第二次無奈地低下頭,想到去求徐斯來幫助自己。 心裡雖然極之難過,但江氏榮光和自我尊嚴仍不可墮落,而市場守則,也應遵守。不可以白白讓別人幫忙,她要教徐斯知道,請他幫忙是一種雙贏,最終以商業盈利來實現。 江湖將自己先前做好的營銷方案整理了一遍,調整了若干計劃以應對目前頹勢。約好了徐斯後,又把計劃修改了好幾遍。 終於挨到週六。 江湖沒有去美容院,只簡單地自己動手打理了一下,臉上只上了一層粉底,沒有刷睫毛,只上了淡淡的大地色眼影,沒有撲散粉,選的口紅也是雅致低調的橘色。她將頭髮全部平順服帖地攏在耳後。選了一套套裝,上身是白色窄領中袖襯衫,腰部系上寬寬的蛇皮腰帶,下身是一條黑色的A字裙。腳上當然是再普通不過的黑色高跟鞋。 在出門之前,江湖拿了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鏡戴上,照了照鏡子,不張揚,不顯山,不出風頭,很合適今晚的場合。 她滿意地對著鏡子笑了笑,笑起來卻很好看,像父親。 這餐飯定在當年杜月笙公館裡一家叫大山鰭的日本料理店。這家店在媒體圈很有些口碑,不但因為好吃因為貴,還因為規矩特別大——只做晚市,需預定,只能點老闆指定的套餐。 來這裡吃頓飯必定會成為友朋社交的談資,對喜歡社交的媒體人更是如此,這就是她選擇此間的根據。 江湖把車開入料理店對面的地產大廈地下車庫,停好車出來,身邊緩緩開過一輛白色黑篷的蘭博基尼,車身流線必然是精彩的,她豔羨地看了好幾眼。 她從前撒嬌撒癡要父親買一輛蘭博基尼送給她。父親樂呵呵先講了兩個笑話,然後正色講:「百來萬的跑車可抵一間小型廠一年的銷售額,開著太炫耀了,國內這樣的路況開著更加沒必要,連我都只開別克。」 蘭博基尼在隔著她紅色保時捷的旁邊找好了位置,停穩了。車門一開,下來的是徐斯。他著一身黑色西服,沉穩又不失莊重。 江湖突然想起一些脫口秀段子,不由笑出了聲,問:「你怎麼沒開敞篷?」 徐斯看她的巧笑倩兮,就曉得她又有俏皮話要嘲他兩三句,便順了她的意思講:「今晚既沒星星又沒月亮,開敞篷幹嘛?」 他遲她半步,和她一起走出去,在她身後把她的打扮看清楚。大小姐今天穿著異常低調,改行要當修女了? 江湖眨一下眼睛:「想起兩個笑話。有個鄉鎮廠的廠長買了輛蘭博基尼敞篷車,和廠長太太開著去逛馬路,不巧半路上下了雨,結果呢,他們的工人看到蘭博基尼又開回來了,敞篷卻沒有關上,廠長太太就在車裡撐了把天堂傘。」 徐斯隨和地笑笑,說:「我沒帶天堂傘,不過還好,我試車的時候第一個學的就是怎麼開關這個敞篷。」他想,她不刺他幾句大約心裡是不會舒服的,但又很想成全她這番小快樂,於是又問,「第二個笑話呢?」 江湖便又說:「前幾年金融風暴,迪拜有很多人破產,有人交不起私家車的相關稅費,就把蘭博基尼丟在馬路上再去報失。生財有道的中國人把車子揀了回去,鋸成兩半,當廢鐵運回國,然後再拼裝起來,一點點痕跡都不露,繼續賣給中國的富人。」 他們從地下車庫走到地面上,涼風習習,徐斯發覺自己嘴角上揚。他在她的面前,真不能太過高調,那總能激起她的好勝心。徐斯把食指擺在唇前,做個噤聲姿勢,「難得托人把車從迪拜運了回來,你要是聲張出去,明天海關得辦我走私罪了。」 江湖笑得很快活。徐斯有男人適當的大度和幽默感,還有靈敏的反應力。他並不是笑話裡徒有虛表的富人。她把實際的想法告訴他:「今天和媒體吃飯,是想借他們的喉舌,把騰嶽的新動作和新實力呐喊一下。」 徐斯問:「原來的計劃提前了?」 他記性很好,還記得她當初的方案裡寫好的媒體推廣計劃,也記得她原定計劃中的執行時間沒有這麼早。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她為了應對當下的窘境,是不得不拉徐斯出來狐假虎威。他一向是媒體關注的對象,同記者們私交又好,近日又得勢得很。所以她才需要讓媒體為她來壯一壯聲勢,告訴世人騰岳是徐斯投資的新事業,讓那起跟紅頂白的人見到風好轉個舵。 想到這裡,江湖流露一絲謝意,又半藏幾分真心,講:「是的,不得已把計劃提前了。要麻煩老闆了。」 徐斯可以體會江湖感謝的意思,她現在有難處,但又不肯全盤吐露,還以為在他的面前能隱藏幾分,可是眉宇之間的微愁出賣了她。這樣子真教人憐惜,徐斯差一點把手撫上她的臉頰。 幸虧已到餐廳門口。 進入包廂,徐斯又看似不經意地瞥一眼江湖今日的打扮。 這個女孩,能把細節也做得這麼有心機。心機絕不是貶義,有時候細節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包房裡的媒體人都已經到了,俱為本城有名有姓的女主編、美女記者和美女博主。這群媒體女強人對穿著打扮都很有一套,也大多有著姣好的面貌和身材。她們來湊局吃飯,也多多少少存了鬥靚的心思。 所以江湖讓位,讓自己低調下來,做鮮亮顏色後頭的幕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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