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一九六


  形狀很漂亮睫毛動了動,接著露出了一雙很黑的眼睛,絕對是純黑的,最純淨的黑寶石一樣,找不出一絲瑕疵,就像是完美的……簡直像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的那種完美。

  這雙完美的眼睛閃動了一下,接著有什麼明亮的東西,從那重純黑中溢了出來,蒼蒼直覺地想要閉眼睛。

  太亮了,這種光,亮得讓人覺得如果看得太久的話,一定會流淚。

  「蒼蒼?」他的聲音響起來了,很溫和、很低沉,像是俯在耳邊的輕喃,連耳朵都酥癢起來。

  「蒼蒼?」他再次叫,黑色的眼睛中除了明亮的笑意,還多了另一些東西,他抬起手,搭在她的額頭上,「你發燒了?臉為什麼這麼紅?」

  被他手上微涼的體溫驚醒了神經,蒼蒼突然跳起來。

  驛站中並不結實的大床經不起她跳起來的力量,哢哢喳喳一陣巨響。

  捂著撞在床梁上的腦袋,蒼蒼愣愣看著已經半支起身子,有些驚訝地看她的蕭煥。

  和她跳起來一樣突然,她猛地就翻身按住了蕭煥的肩膀:「蕭大哥,我們成親吧!」她賭咒發誓一樣一口氣說出,「昨天晚上我們不是已經那個啥過了?雖然你沒說讓我負責,可是既然都已經那個啥過了,所以我們還是成親吧。反正我們也是有婚約的,早晚都得成親。我事先告訴你,我不會再找別的男人了,所以你也不准三妻四妾亂娶老婆,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行,你如果敢找別人,我跟你沒完!」

  疑惑了有一瞬間,蕭煥「哧」一聲就笑了出來:「蒼蒼,我們沒有……那個過……」

  「哎?」蒼蒼睜了睜還不怎麼清醒的大眼睛,「那個啥到底是個什麼啥啊?」

  蒼蒼沒想到蕭煥真的會開始「養病」,她還以為他第二天爬起床,說不定馬上就會繼續跑去忙那些前一刻還重要得仿佛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會放手的雜事。

  誰知道早上他下了床,精神也很不錯的樣子,卻指派蒼蒼到醫館裡交代說他身體不舒服,接著就十分心安理得地在官驛裡,懶懶散散開始「養病」。

  他既然不去,蒼蒼也懶得到醫館幫忙。

  蕭煥坐在房間裡對著一本棋譜悠然擺著棋局,她就蹲在桌子邊,邊啃炒栗子,邊喝桌上那壺熱騰騰的貢菊。

  當蒼蒼塞到肚子裡了一大包炒栗子、大半壺茶水,撐得都快要打嗝的時候,蕭煥突然開口:「蒼蒼,你回京城去吧。」

  「嗯?」蒼蒼轉過頭,眼神飄忽,還沒明白過來。

  蕭煥笑了笑,他的目光很柔和:「你回京城去吧,蒼蒼,回京城等著我。」

  蒼蒼總算聽清楚了,睜著不解的眼睛看著他:「為什麼要我回去啊,你不回去嗎?」

  「我馬上也會回去,我希望你能先回去等著我。」他繼續笑,嘴角有溫柔的弧線,「我答應你那些。」

  「答應我什麼?」蒼蒼像是突然明瞭了,「啊!你想打發我回去,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兒玩,你太奸詐了!」

  蕭煥笑笑,放下手中的棋譜,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聽話,蒼蒼。」

  蒼蒼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說,不過她隱約覺出,他大概是真的要她一個人回京城去了。

  「你莫名其妙!」憤憤地拋下一句話,她揮開蕭煥的手,跺腳沖出了房間。

  靜了有那麼一陣,打開的窗口外利索翻進來一個身影,那個人施施然走進來,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笑了起來:「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吸了一口氣,蕭煥也在桌子前坐下:「夢入江南煙水路,行盡江南,不與離人遇。」笑著,「別來無恙?」

  那人爽朗笑了起來,卻問:「剛才你要答應那位小姑娘的,是什麼?」

  早上那一連串他連嘴也插不上的話,從耳邊匆匆閃了一遍,蕭煥又吸了口氣:「一些該答應的事。」他抬頭很客氣地笑了,「徐兄倉促造訪,不知道所為何事?」

  桌子那頭的白衣年輕人也看著他,漸漸眯上了一雙犀利的鳳眼,良久,他才笑了出來:「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當作朋友。杯酒斷義,仿佛你我之間的情義,也只有一杯酒那麼薄。那麼如果真的就是一杯酒那麼薄的情義,我不知道今日我為什麼還會走進這個房間,坐在這裡!」

  杯酒之後,恩斷義絕,再次見面,就是兵戎相見的敵人。

  蕭煥的目光漸漸凝重起來,他嘴角掛著的那一絲禮貌卻疏理的笑容,也漸漸的不見了,只剩下滿臉的鄭重。

  他突然又笑了起來,手臂放在桌子上,手掌張開:「風雨同舟。」

  哈哈的笑聲傳來,一隻有力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掌:「風雨同舟!」

  一樣意氣風發的笑臉相映,徐來一手拍上了蕭煥垂在身側的那只手臂:「今天晚上再去喝酒?」

  微微苦笑著,蕭煥指指自己的手臂:「這裡有劍傷。」

  徐來一愣,接著又哈哈笑:「這世上居然有傷得了你的劍客,我要向他頂禮膜拜!」

  「的確是有些丟臉。」無奈歎了口氣,蕭煥也跟著他笑起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