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二 |
|
|
|
今天早些時候,他依照慣例,安排這四個兄弟負責瞭望和發信,勇猛的二寨主帶領兄弟衝鋒,穩重的三寨主在後方接應。 安排好一切,他去向那位年輕的公子報告,那人根據他的安排微一變動,就是現在的佈署。 他這才明白那個人將人馬的調配丟給他,並不是真的要他全權負責,而是根據他的安排,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握全寨人馬的情況。 想到那個行事誇張的大小姐,還有那個總是沉默微笑著的文雅年輕人,常一雄還是在心裡打了個突。 今晚真的能如那人所說的那樣,不損一兵一卒,全身而退? 沒有時間留給他猶豫,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常寨主,押銀車近了。」 是的,由三百士兵押送的車隊已經近了。車轍的咂咂聲,馬匹的嘶鳴,火把的光亮,還有隱約的呼喝。 身體本能地繃緊,敵人當頭的刹那,常一雄心中的恐懼和疑惑突然都不見了蹤影,鼓噪的血性湧上身體,他猛地扣緊了手中的大刀。 余光裡,常一雄看到身側,那只修長的手,緩緩揮下。 負責押送官銀的統領,七品佐騎尉商友勝自認為這段日子過得相當倒霉,次次賭博輸錢不說,還攤上了押銀這種苦差事,日日風餐露宿,還要提心吊膽。 就像今天,趕到太陽落山,還沒趕到可以休息的驛站。 一想到這裡,商友勝莫名煩躁起來,大聲沖身邊的士兵喊:「走快點!前隊加快,後隊跟上!」 押銀的士兵們本來就已疲憊不堪,又聽到統領這麼發脾氣,也只是稍稍提快了一點步伐,有氣無力的應聲:「是……」 商友勝氣怒交加,他一直騎馬在隊伍前後逡巡,現在正走在車隊中間,眼看著前隊的士兵已經有一小半轉過了不遠處的急彎道,身影再也看不見,他忍了一忍,終於還是沒忍住,一揮手中精鐵打造的長矛:「都給我大聲點……」 震天的爆炸遮住了他的聲音,似乎連大地都抖動了一下,緊接著,崩潰的石塊和著泥土,從山坡上翻滾下來。 幾乎是同一時刻,四周的密林中拋出了無數個嗞嗞冒煙的火球,爆炸聲此起彼伏,黃色濃煙鋪天蓋地的彌漫開來,強烈的氣味引起一片驚嚎和劇咳。 有人劫銀!商友勝氣急敗壞,大喝:「原地不動!」混亂中有士兵聽到他的聲音,吵鬧低了那麼一下,緊接著,迷霧中突然傳來幾聲哀號。 敵人已開始攻擊! 咬牙一夾馬腿,不管身邊屬下的慘叫,商友勝驅馬向上風處奔去。 馬匹剛動,濃煙後就閃出一道寒光,迅疾若雷,直劈而來。 精鋼長矛堪堪的架住那柄大刀,兵刃倏忽交錯,煙霧中一個豪爽的大笑傳來。 手臂酸楚,商友勝緊握長矛,毫不猶豫的一槍刺出,刀矛再次相遇,竟然又是勝負不分。 商友勝自負臂力無雙,大營裡能硬接他長矛的人寥寥無幾,沒想到今天兩招過後,被對方勁力震得虎口發麻。他熱血上湧,大吼一聲,長槍已又遞了上去。 對方那人也不躲避,撥馬迎戰,兩方的勁力都是剛猛無匹,轉眼間金戈相撞數次,連周身的濃煙都被強風驅散了些。 「好刀法。」淡淡的評語響起,官道旁的土丘上,有兩個並排而立身影,俯視混戰的土匪和官兵。 「是啊,沒想到小常還有兩下子,這一槍我肯定接不下來,」小姑娘的聲音裡有絲興奮,「蕭大哥,你接得下來麼?」 「接不下。」回答來得十分乾脆。 小姑娘大失所望:「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連天下第一劍的寶劍都能搶過來,沒想到你還打不過那個軍官!」 身旁的人笑看了她一眼:「不要小看了騎馬打仗的功夫,江湖裡再靈巧機變的武功,到了戰場,並不一定能從這些武將身上討到多少便宜。」 小姑娘可不聽他講什麼道理,依舊嘟囔:「連個莽夫都打不過,果然清清秀秀的漂亮臉蛋就是靠不住,還得我罩著你!」 一邊說,一邊卻抓住身旁那個人的手,往他懷裡縮了縮。現在已經入夜,她穿得太薄,覺得有點冷。說來也奇怪的,那個人的手雖然總是微涼,似乎他的體溫天生就比別人低上一些,但是如果天變冷了,他的手卻不會跟著更冷,所以這時候握著,反倒有一些淡淡的溫暖。而身後的這個懷抱,也暖暖圍住了她的身體。 暖和了些,蒼蒼就更加興奮:「蕭大哥……那些官兵已經全亂了,咱們要贏了!」 笑著應了一聲,蕭煥微頓了一下:「蒼蒼,你什麼時候改口的?」 仿佛是不知不覺地,蒼蒼口中對蕭煥的稱呼已經從「喂」「那個誰」,變成了「蕭大哥」。 蒼蒼難得不好意思了一回:「怎麼了?不是你讓我叫你『蕭大哥』的!」她略帶尷尬地回過頭去,卻正好撞見了一雙含著笑意的黑瞳。 被取笑了!蒼蒼立刻明白過來,腳下十分熟練地踩住他的腳趾:「我從明天起開始叫你臭雞蛋!」 那雙明亮眼睛中的笑意更深,蒼蒼怕他接著說出什麼話來,腰卻被一隻手輕輕攬住,蕭煥笑:「是時候撤退了。」 淡青的身影從山坡上掠下,展翅的孤鴻一樣,穿過濃煙,準確落在一匹受驚空跑的駿馬上。 「商騎尉,回去告訴你施州衛的鄭克勤,叫他自己到京城領罪!」淡然卻清晰的聲音從煙霧後傳來,馬蹄聲漸行漸遠。 商友勝握著手中的長槍,愣在當地。剛才那個身影從天而降的時候,他敏銳地覺察到這個人一定是首腦,撇下戰得正酣的對手,橫槍就掃了過去,滿擬將那人一槍掃下馬。 他的槍並沒有放空,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兵刃已經觸碰到了什麼東西,然而就在下一瞬間,灌注在長槍上的勁力卻突然不見了蹤影。是,就是不見了,他的力量如同擊在了一團虛空之上,然後,消散無蹤。 「回去告訴你施州衛的鄭克勤,叫他自己到京城領罪!」那個低沉淡漠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商友勝猛地打了個寒顫:他隸屬施州衛……而正三品武義都尉鄭克勤,正是大武施州衛的指揮使…… 等商友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四周的濃煙已經散去了大半,借著地上火把的光亮,他看到自己的馬前掉落著一面烏黑的鐵牌。 毫不起眼的外觀,卻雕刻著象徵帝王的火焰朱雀圖案。 御前侍衛兩營的玄鐵密令,令到如旨。 目光掃過滿地散亂的車馬和灰頭土臉的士兵,商友勝抬手抹了把臉:興許這次……不用掉腦袋了。 騎馬穿行在密林當中,蒼蒼興致依然高昂,雙手抓著蕭煥的衣襟:「騙我說你接不下來,那你剛才一指頭過去,把那個大矛彈開了算什麼?還有,你既然有令牌,幹嘛不直接叫那些兵掉頭去賑災,還領一幫人去搶銀子這麼麻煩?」 又一次被問得有些頭疼,蕭煥儘量簡短的解釋:「彈不彈得開跟接不接得住不一樣……那是調人的令牌,不是調兵的虎符……」 如果能真如蒼蒼說得那麼省力,他怎麼會費這麼大周章收復這群山賊? 大武的軍隊調度,除非手持調兵虎符,要不然就要一級一級上行下令,如果不是上級命令,無論什麼官員,都休想調動一兵一卒。就算是令如聖旨的御前侍衛密令,可以調一員大將進京,卻不能調一隊士兵改道。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