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八 |
|
|
|
深深舒了口氣,庫莫爾看著蕭煥,笑了笑:「阿思蘭殺的是女真百姓,只要解釋清楚了這筆血債不應該錯算到大武頭上,小白,你這次其實可以置身事外。」 一夜的疲累,蕭煥的臉上顯出了些蒼白,抬頭看庫莫爾輕笑:「當初我修書要你增援大同的時候,你不是也可以置身事外?」 庫莫爾哈哈一笑:「那個不同,額森近年已經是女真心腹之患,我怎麼能眼睜睜看他坐大?當然要出兵打他個落花流水。」 「放任額森殘部在關外重地橫行,對大武也是明日之憂。」淡淡接上庫莫爾的話,蕭煥也笑著。 看他們倆說著話,我走過去抱住蕭煥的腰:「你們就別眉來眼去了,待會兒天亮了不好回城。」 庫莫爾「撲哧」一聲笑出來:「小白,怎麼辦?蒼蒼都吃醋了……」 就知道這兩個人湊一起就沒好話,跟他們計較只能自己被消遣,我翻個白眼,聽到蕭煥輕咳了咳,忙問他:「蕭大哥,好點沒有?」 輕笑著點了點頭表示無礙,他握住我的手,對庫莫爾笑:「那麼就明日亥時,城下相見。」 庫莫爾頷首一笑:「城下相見。」 確實已經不是早了,和庫莫爾告別,由赤庫護送到營地外,再循著原路返回,這麼一圈折騰下來,在進到城內之後天色就已經發白。 勞累一夜,蕭煥的身子早就承受不住,卻連休息一下都沒有,不等天亮就召集齊守將,安排下去出擊的準備。 坐在他身邊的軟榻上,一邊逼他喝藥,一邊看著他條例明晰地處理各種軍中事務,我同樣一夜沒睡,現在被溫暖的爐火一熏,竟然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房裡的官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光了,我躺在蕭煥膝頭,身上蓋著軟暖的薄毯。雪天不辨晨昏的白色光芒照進窗來,一室靜謐安逸。 覺察到我醒來,低頭看著我,蕭煥唇角勾起溫和的弧線:「蒼蒼。」 全身都包裹在慵懶的溫暖中,我伸臂抱住他的腰,頭輕輕靠在他胸前,最後才笑:「蕭大哥。」 大武和女真再度聯手對敵,這次的對手是隱藏在雪原之後的韃靼殘部。 十一月二十三,大雪初停。 十一月二十三日亥時,月光下的山巒原野覆蓋在新雪之下,錦州城外一片銀白。 空氣清冷,呼吸之間都是層層寒意,無聲列隊站在城下,甲胄在身的將士不是迎敵的姿態,而是靜靜地等待盟軍的到來。 隊列之中的馬車門簾掀起,紅泥火爐的微光中,蕭煥難得地不在忙軍務和政事,慢慢翻著手中的棋譜,在身旁的棋盤上自弈。 安靜中,同在車內的柳時安驀然看著棋盤開口:「皇上仁愛,不忍棄子。」 抬頭看了看他,蕭煥笑笑,沒接他的話,卻問:「時安,在你看來,現在的局勢怎樣?」 略停了一下,柳時安回答:「庫莫爾用兵一貫奇險詭譎、大開大闔,此次卻失之急躁,佯攻錦州再圖誘敵固然是好,但天時不占,人心不穩,單憑女真兵力,勝負難說。」 要說他上一句話還是旁敲側擊,這一句話意思就很明瞭了,他對蕭煥出兵相助庫莫爾很有些不贊同。 蕭煥又笑了笑,拈起一粒棋子,卻不落下,繼續問下去:「那麼更進一步呢,你以為現今遼東形勢如何?」 沒了剛才的斷然,沉吟之後,柳時安才答:「建州自德綸十年起積聚,至今已有數十年,自立國至今,也有十餘年,視之為敵,實為憂患,視之為臣,恐有不服。然長此縱容,有一日必當危及江山基業。」 柳時安果然血氣方剛什麼都敢說,要是曹熙在這裡,只怕手又要抖了。 蕭煥點頭,再問:「那麼平遼呢?你怎麼看?」 柳時安一頓:「全力治遼,十年後或可有望。」 淡淡一笑,蕭煥把手中的棋子輕放在棋盤之中:「那就十年後再議。」 這麼一句話輕描淡寫般地帶過,讓柳時安立刻繃緊了唇角,似乎是胸中塊鯁還沒有吐盡,一向鎮定自若的臉上青白了一下,居然顯出了些尷尬。 這位新晉的兵部職方司郎中還是歷練少,跟蕭煥這種老狐狸說話,想不被繞進去很難。 他們說著,車外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雪原中女真騎兵的身影清晰可辨,庫莫爾已經到了。 奔馳而來的駿馬揚起地上的雪粒,庫莫爾一馬當先,獵獵寒風吹起他身後銀灰狐氅,英挺的眉目在新雪輝映下猶如刀刻,勒馬陣前,他語氣微沉,帶著山雨欲來般的威壓:「女真庫莫爾在此,大武德佑陛下,可願助我驅逐異族,殺敵報仇!」 起身緩步走下馬車,隔著重重將士和他相望,蕭煥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送出去:「大武與女真骨血相連,女真之敵,就是大武之敵。」頓了一頓,他緩聲說:「現大武錦州兒郎三萬,當助汗王庫莫爾圍剿韃靼,肅清家園!」 鏘然一聲抽出長刀,庫莫爾舉刀向天,一字一頓,宛若椎心泣血,肅殺之極:「驅逐韃靼,肅清家園!」 「驅逐韃靼,肅清家園!」震山般地呼號響起,哀慟淒厲。 一瞬間,我仿佛看到群狼對月號哭,濃重的悲哀和無盡的殺氣撕裂長空,直達雲天。 兩天之後,大武女真十萬聯軍於建州城外圍剿去而複返的韃靼殘軍阿思蘭部,這一戰歷時三日,建州城外的雪原被染成一片血紅,冬日的蘇子河畔屍骨如山。近萬韃靼殘軍全殲,首領阿思蘭被當場斬殺,得益于大武的銳利火炮,女真騎兵傷亡僅一千餘人,此役近乎完勝。 血戰陰霾終於散去的那天清晨,長途折返到錦州城下的女真大汗拔出手中殘留著敵將佩刀,拋入馬下,長刀沒入土中近半,寒光搖曳中,汗王清朗的聲音回蕩很遠:「我庫莫爾有生之年,女真各部鐵騎不得踏過此刀一步,如有違逆,視之叛國!」 那一刻碧空如洗,千里山河如練,庫莫爾揚眉向城頭一笑,天地失色。 戰後女真國內亟待整頓的事情很多,庫莫爾還是在錦州停留了兩天。 趁蕭煥忙碌的間隙,我得空和他一起騎馬到城外的山丘上,看腳下草木離離,遠處連綿群山。 跟他一起策馬一通奔馳,我渾身都熱了起來,估計這會兒臉上也紅了,抬頭沖天空大喊了一聲,真是許久沒有過的暢快淋漓。 笑著看我興奮大喊,庫莫爾開口:「蒼蒼,我喜歡你這樣,就像會走路的花。」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