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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好個屁!」我氣得哭笑不得,「你這個女瘋子!你暗器上喂著毒!」

  「暗器當然要喂毒。」蘇倩點頭,「反正也有解藥。」

  「解藥頂個屁用!你以為蕭大哥的心脈還經得起你一次毒?我把你切了喂他都未必來得及!」氣急了都開始亂罵,剛才在桌上看到那柄閃著藍光的斷刀時,呼吸幾乎都停滯,不敢想萬一暗器沒被攔下來的後果。

  蘇倩從椅子上站起:「白閣主的心脈損毀到這種地步?」

  「當年要不是陳教主把她全身的功力都傳到蕭大哥身上,護住了最後一息,蕭大哥不可能再回來。」我瞪她,這些也是這幾年我慢慢在蕭煥和別人口中問出來的。

  蕭煥從來都是輕描淡寫,那一戰的慘烈,只能從別人口中得知。

  我是從鐘霖嘴裡聽說的,較量千里,數度徘徊生死,到最後那一刻,鮮血幾乎流盡,蕭煥的心脈只剩一息,陳落墨站在千丈的懸崖邊問他,當一切結束後想幹什麼?那時他笑了笑,只說了兩個字:「京城。」於是陳落墨輸出全身功力,以陰寒的內力壓制住蕭煥身上的極陽內力,才護住了那最後沒斷的一息心脈,支撐他的生命至今。

  蘇倩臉色已經變了:「你今天又和白閣主吵架了?」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蘇大堂主,你把刺殺的人都派去了,眼睜睜在面前跟隨行營的人打來打去,還能不吵麼?」

  蘇倩臉色變過之後,已經又恢復到平時那種冷得跟冰塊一樣的表情:「也罷,償若白閣主不在了,我自刎謝罪。」

  我聽得眼前更黑:「得了,要生死相隨也輪不到你的份,別給我趁機佔便宜了!」說著歎口氣,「應該也還好,去年酈酩觴到雲南找藥,走之前,說五年之內,都還會平穩。」

  「再怎麼平穩也經不起你折騰!」蘇倩面無表情,「說吧,這次你到底是為什麼生白閣主的氣?」

  怎麼就變成她責問我了?頓了一下,我開口:「不知道。」

  是為了什麼?說不清楚。

  表面上看,似乎是因為戚承亮的事情,怪他不念舊情手段太狠,所以心寒離開禁城。其實應該還有別的原因吧,自從這次他病後一天天堆積起來的無力和恐懼,看到他的每一刻,都在害怕著可能會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聽到張祝端說出是蕭煥要查辦戚承亮的第一刻,我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震驚,也沒有為戚承亮鳴不平,只是恍惚的想,這樣大刀闊斧的改革,又這麼急進,是不是在為百年後打算?一直恍惚到回到養心殿,看到在燈下等著我的他,卻不敢讓他看出不對,不敢開口問。問了之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該怎麼辦?

  當年在天山和他告別時,他能在眼中多駐留一刻,都覺得已經足夠。後來他終於回來,每一天都無比欣喜,每一天都像踩在雲端,夢中也沒有這樣完滿。

  八年很長,長到已經是奢望,然而這麼久的八年,還是不夠,一點都不夠。

  那兩天,心緒幾乎從來沒有安寧過,越來越紛亂,亂到最後,找到一個藉口,一起瀉出。慌慌張張的把孩子們送到鳳來閣裡,惶惶然去找他,結果就撞到了段靜雪,本來都沒在意過的人,那一刻卻分外覺得礙眼,或許段靜雪說得不錯,我也許真是吃醋了,怒意沖上腦門,話毫不留情地就說出了口,想挽回都不行。連臨走的時候,還自欺欺人的想,把孩子們帶走讓他清靜休息兩天也好。

  「白閣主來過,」靜了一陣,蘇倩開口,「你住到閣裡的第二天就來過。那天白閣主來見了我,說你生產後身體並沒完全恢復,還需要調理,交待了很多膳食上要注意的事。」

  她說著,也歎了口氣:「你們的事,我不好說,但是有什麼話別憋著,你也不是能憋得住的人,憋久了一股腦發作出來,更傷人。」

  我勉強向她笑笑:「你可真好,好不容易蕭大哥主動找我猜謎,我有了個臺階下,你又弄這麼一下子,現在我真頭疼怎麼再自己找臺階……」

  蘇倩一翻白眼:「你那麼厚臉皮,還要臺階幹什麼?」

  「臉皮再厚,有個臺階下得也更舒服些!」我氣得又沖她吼。

  兩個人正說著,門外就闖進一團黑影,那人剛進來就急著喊:「蒼蒼?蒼蒼在嗎?」

  聲音清亮,容貌俊秀,是一身官服的宏青。

  我愣了一下,剛想問他怎麼會撇下熒跑過來,他就趕快拉住我的衣袖:「陛下離了賞月宴就在養心殿昏倒了,蒼蒼你……」

  他後面說什麼,我已經聽不到,沖出房間。

  腦袋中只有嗡嗡的聲音不停的響,縱馬從鳳來閣跑到玄武門,再下了馬一路闖到養心殿,顧不上調整急促的呼吸,我一把揪住站在暖閣門口的馮五福:「蕭大哥在哪兒?蕭大哥怎麼樣了?」

  馮五福臉上有點迷糊,立刻皺了眉:「噓!輕聲點,陛下才歇息會兒。」

  「蕭大哥怎麼會昏倒?太醫來了沒有?怎麼說的?」一連串問出,我才稍稍冷靜下來,看著馮五福還是一臉不解,突然明白過來,「蕭大哥沒有昏倒?」

  責怪地看我一眼,馮五福才說:「你再鬧騰兩次,陛下不昏也給你吵昏了,還沒剛進宮的小宮女懂規矩,大呼小叫成什麼樣子!」

  宏青這傢伙,居然敢騙我!

  一口氣松下來,才覺察出手腳都有點軟,我鬆開揪著馮五福的手,壓低聲音:「蕭大哥睡下了?」

  「這會兒怎麼能睡?剛沐浴過,合合眼睛。」馮五福說著,又責怪的看我,「有戚將軍的事還不夠,你就不能讓陛下省省心?」

  又來個教訓我的,我只好歎氣:「好了,好了,你們都別說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

  仿佛是沒想到我能說出自己錯了的話一樣,馮五福臉上的表情居然有點不自在,頓了一下之後說:「也不說都要怪你,你脾氣不這麼急就好了。」

  他說著,又頓了頓:「段府小姐的事情,前兩天在宮外老奴就要跟皇后娘娘說了。第一回讓段小姐進宮,是段大人跑到老奴府上托的情,實在是推脫不掉。後來段小姐第二回進宮的時候,那天上午段大人抱了個摺子到養心殿裡來,卻過了不久就又抱著摺子出來了,接著下午陛下給了口諭,讓段小姐進宮面聖。這裡面的曲折,老奴不敢過問。但皇后娘娘因此就懷疑陛下,甚至離宮出走,還把兩位殿下和小公主都帶走,實在也太任性了!」

  說到後兩句,馮五福的聲音已經又忍不住嚴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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