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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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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放在身邊微涼的床單上,不知不覺慢慢睡著。 小邪第二天下午是煉和焰一起回來的。 一身桃紅的荷葉羅裙,梳成雙髻上系著兩根內工織就的緞帶,每根帶子的末端都墜著兩粒石榴紅的寶石,眉目顧盼之間,襯得一張小臉粉妝玉砌一般。跑進門就神采飛揚向給小芬看自己的新衣。 相比之下焰就有點無精打采,獨自溜達到椅子邊坐上,托著頭狀似憂愁:「小妹,你昨天晚上真的跟爹一起睡了啊?」 「那是當然,」小邪眼角上挑,很是得意,「我說屋裡悶,我要看星星。爹就抱著我去廊下看星星了呢,我們還認了星宿,一直看到睡覺。」 我本來在一邊翻看宗卷,聽到這句話忍不住插嘴:「現在天涼了,你爹爹在外面久了要著涼,不是說了要你聽話?」 「你又不關心爹爹,還罵爹爹,管爹爹著不著涼?」小邪馬上頂回來,嘟了嘴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千錯萬錯,昨天那句氣話不該讓這孩子聽到,我立刻頭疼:「好了好了,昨天我說錯了,我不該那麼說你爹好不好?」 依然氣憤地哼一聲,小邪酷酷甩頭,還是不理我。 「娘親,」一直在一邊不說話的煉突然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乖巧的一笑,「娘親今天累不累?煉兒給您捏肩吧。」 我笑著放下宗卷摸摸他的頭:「好啊,謝謝煉兒,辛苦你了。」 煉輕巧一笑:「不辛苦的。」湊過來站在我身邊,伸出小手幫我按捏肩膀。兩隻靈活的小手輕重適度,慢慢沿著穴道按到兩臂,再回過來,肩上剛才翻閱宗卷的疲憊立刻一掃而空。 舒服的連連點頭,我笑:「煉兒乖,做的真好,什麼時候學會給人捏肩的啊?」 低頭繼續不慌不忙的捏著,煉兒回答:「是給爹捏得多了,就學會了。」 我聽了有些奇怪:「你給爹捏過肩嗎?怎麼娘都沒有看到過。」 「都是娘不在時候。爹這兩年一直肩膀疼,煉兒看到爹疼得厲害,偷偷給爹捏的。」煉一邊捏一邊說,「爹說了不讓煉兒告訴別人。」 我聽得忍不住皺了眉:「爹除了肩膀疼之外,還有別的事情讓你瞞著我嗎?」 「爹每天都等娘回來睡覺。」煉還沒有開口,小邪突然接住了話,清脆的聲音裡含著不滿,「每天每天都要等娘,只有娘很晚了還不回來,爹才會跟我睡。」 有時候鳳來閣的事務繁忙,一忙就要忙到深夜,雖然回不回宮我一般提前都會通知嬌妍,但還是有些時候,雖然說了會回去,最後還是因為嫌出入宮禁麻煩,最後索性就留在鳳來閣裡住宿。然而只要是我回去的日子,不管到養心殿時已經多晚,總會看到蕭煥在燈下的身影。因為這個,我不知道罵過他多少次不注意休息,就知道抱著奏摺看,每次他都微笑著不回答。 那邊焰兒聽到小邪插話,也忍不住要說一句:「小妹你都多大了,還整天纏著要跟爹睡,羞不羞?」 小邪馬上反唇相譏:「我就愛跟爹爹睡,你管得了麼?」 焰兒輕哼一聲:「管不了,不過可以替你羞。」 沒常帶過他們沒注意,現在帶上了才知道小孩有多煩人,眼看著兩個小傢伙又要吵上了,我頭疼地皺眉:「焰兒閉嘴,有這麼說妹妹的麼?小邪不准跟哥哥頂嘴,今天先生佈置功課了沒有?快去做!」 焰兒聽了就低頭不說話,乖乖從凳子上爬下來,走去隔壁的廂房,小邪跟在後面,臨走前還瞥我一眼:「爹爹從來不對我們發火。」說完酷酷甩頭出門。 我只好在後面又氣又笑,煉兒的手還在不輕不重的按捏著我的肩膀,我回頭摸摸他的腦袋:「你也去寫功課吧,要不然晚上要寫不完了。」 聽話的放下手,煉兒對我輕笑著搖頭:「沒關係的,比起爹的政務,煉兒的功課已經少太多了,不要費很大工夫。」 煉兒簡直長了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長眉和黑眸,連微笑時的樣子,也和蕭煥越來越像,我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看著他笑了笑:「煉兒,你想勸娘回宮對不對?」 微微頓了一下,他低下頭,也不否認:「娘親,要是爹做錯了什麼,您氣爹可以,但是氣太久了,對娘親身體不好,煉兒也會擔心的。」 開口什麼都不問,也不說一點我的不對,只是勸我不要氣太久,這孩子的乖巧,讓人心疼,我再笑笑:「娘不會氣太久的,你爹其實,也並沒做錯什麼。」說完了一時失語,只好抱了抱他的肩膀,問,「想爹了?」 用黑亮的眼睛看著我,煉兒輕輕點頭:「嗯。」 我揉揉他的頭,笑:「去寫功課吧。」 乖乖答應了,煉兒也抱著書本走去隔壁。 看著煉兒的身影消失,我停了一會兒,起身走到一水院外,叫來蘇倩堂裡的一個分壇主:「戚將軍那裡怎麼樣了?」 他抱拳回答,臉上有著肅穆:「有屬下們在,一定保將軍無恙。」 自從殿審之後,戚承亮一直關在錦衣衛的詔獄中,等待著日後流放。 初四那天抄家,諾大的微遠侯府,竟然搜不出多少餘財,別說彈劾裡提到的軍餉,就連原本的封賞餉銀,都沒有剩下什麼。對於一個因貪墨而鬧大的罪案來說,真是莫大的諷刺。戚承亮在民間的威望本來就高,這幾日民言沸騰,差不多已經把戚承亮比做了嶽飛,把張祝端比成了秦檜,至於蕭煥,雖然不敢明指,但在暗喻裡,民眾已經是在把蕭煥比成那個糊塗懦弱的宋高宗趙構。 連鳳來閣的弟子們,有很多都在義憤戚承亮的遭遇,何況關在那個酷吏橫行的詔獄中,鐵打的漢子也會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所以從初四開始,這幾天蘇倩堂下的兩個分壇動用了幾乎所有的力量,盡力保證戚承亮在獄中的安全。 事到如今,我能為戚承亮做的,也只有這些。 向他點了點頭以示嘉許,我說:「戚將軍在刑部大牢裡的家眷怎麼樣了?」 那分壇主說:「刑部的獄卒不比錦衣衛那些皇帝的鷹犬,沒有什麼人為難。」 真是做江湖人好,在京城裡也敢明著罵不可一世的錦衣衛是鷹犬,我點頭:「這就好,辛苦你們。」 問完了這個事情,正要回去,蘇倩就迎面走了過來,看到我就打招呼:「如今閣裡很多人因為戚承亮的事在罵皇帝啊,咱們是不是要幹點什麼來反抗昏君?」 別人就還算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坐在金鑾殿上那個人是誰,我給她一句話說得一肚子沒好氣:「愛幹什麼幹什麼,不要來煩我!」 「啊?那我就吩咐堂裡的人去幹了啊。」蘇倩興致很高的樣子,「難得有一個錯害忠臣的無道昏君給我們征討,一定要弄得熱鬧點。」 我懶得理她,搖了搖頭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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