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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第三卷 第二章 秋凜葉霜

  當我慌慌張張、衣服都沒有穿整齊地繞到乾清宮時,不同於這幾天以來的吵吵鬧鬧,大殿內正是一片肅靜。

  正在朝會,現在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出乾清宮,我也只能站在側門後不起眼的地方,盡力瞭解一點殿裡的情況。

  連呼吸聲都可以聽清的死寂又持續了一陣,終於,蕭煥的聲音響起,他輕咳了一聲,口氣淡漠:「諸位卿,可想好了?誰來主持會審?」

  又是一陣沉默,隔了片刻,才有人出列,沉靜回答:「臣吳琦膺,願主持。」

  位列第三的閣臣,分量還是不夠。

  戚承亮是從一品的大將軍,還有爵位在身,按律在聖旨未下之前就算五軍都督府也沒有權力拿人。這次戚承亮回京,說是押解,其實是他為了避嫌,自願返京的,別說囚車鎖鏈,連副將和隨從都帶著,跟平時回來述職受賞沒有什麼兩樣。

  況且貪贓和瀆職這種可大可小的罪名,只要沒有真的貽誤軍機,對於實務在身的武官來說,一般都是做罰俸降職就算了事。

  不過我不信這就是掀起這次風波的主使者最後的目的,為了給一個武官降職,就值得幾乎全朝的文官大動干戈。戚承亮還不至於大奸大惡到人神共憤的地步吧?

  還正想,殿上蕭煥就淡淡開口:「准吳卿所請,三法司五軍都督府會審,十日後如若還無結果奏報,朕來殿審。」

  這次殿下總算有了反應,各司的幾個長官紛紛出列領旨。

  此後蕭煥又交待了幾句,就此散朝。

  這個朝會真是開得簡短,前後不過半個多時辰,幾日裡以來的爭執就被打住,跟我和煉在朝上時吵鬧上幾個時辰的情況真是天壤之別。

  朝臣跪在地上送行,蕭煥下殿從側門回宮。我還是躲在門口,剛看到他的身影走出大殿,就順手一推身邊的小太監,讓他把門關起來。

  蕭煥一身冠帶朝服,似乎是沒料到我來得這麼快,驚得輕咳了兩聲:「蒼蒼你……」

  我不等他話說完,低頭攔腰把他抱起來就走。

  「蒼蒼?蒼蒼?」他驚訝的叫我,卻不敢亂動,語氣有點哭笑不得。

  畢竟是男人的體重,再加上累贅的朝服,原本覺得應該輕鬆走完的幾步路居然抱得我氣喘吁吁。

  好不容易才把他放在殿外的軟椅裡,我還沒說話,他就笑著:「怎麼了蒼蒼?」

  還敢問我怎麼了?今天這次大朝,他從昨天很早的時候就開始計劃了吧。他在廊下拿著那封彈劾的奏章,我不信他只看了一半,恐怕早就看完不知道多少遍,又翻回去細看的時候才讓我給撞見。下午他裝作清閒的樣子跟我去鳳來閣,回來後早早勸我睡覺時,暗地裡就一直在盤算今天的事!

  氣得直想冷笑,我一仰頭,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揮手撩開擋在他臉前的白玉旒,用嘴唇狠狠堵住他的嘴。

  不管大殿四周侍立的太監隱約的抽氣聲,帶著氣幾乎是在咬他的嘴唇,我一直吻到他吸不上氣輕咳出聲,才放開他,半跪在軟椅上,一手撫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一手輕揉他的胸口。

  他給我吻的黑瞳裡都帶了點水光,邊咳邊笑:「蒼蒼……在這裡真的容易被人看到……」

  「閉嘴!」躲在大殿側門邊鬼鬼祟祟站了那麼久,我的心情本來就不好,冷冷一眼回過去,「再囉嗦就地強暴你。」

  他立刻聽話閉嘴,臉上卻還是一副忍笑的表情,只是給我抱著揉了半天胸口,還在不時很低的咳嗽。

  是誰淩晨就爬起來冒著寒氣上朝?自作自受!

  暗暗的罵著低頭,就覺得放在他胸口的手腕有點酸。

  手被一隻帶著涼意的大手握住,又抬起頭,他靜靜的看著我,笑了笑:「蒼蒼,抱歉。」

  又是隨便道個歉就想糊弄過去!撐大和手腕一起開始酸的眼眶,我繼續瞪他:「覺得抱歉了就今天晚上主動脫衣服給我看!」

  「嗯?」他微挑長眉,「不用留給你扒?」

  「沒解釋清楚。」我正色,「先主動脫一遍給我看,再重新穿上給我扒!」

  回到養心殿之後,就是照舊開始一天的生活,上午他召見大臣議事,中午如果有空閒,就在一起吃飯。我上午去景陽宮看一下孩子們的功課,料理宮裡一些雜事,午飯後準時去鳳來閣。一切都像回到他沒病之前的樣子,如果說有什麼區別,那就是更加的瑣碎和平靜。

  午後去西暖閣向他告別時,我俯身在他額頭上輕吻一下,他抬起頭淡笑著目送我出門。

  到了鳳來閣之後,照例是一堆逞兇鬥狠的江湖事務,風波雖大,也比朝上那些亂晃的暗刀子痛快明白許多。

  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慕顏捧著茶杯坐在我身邊閒聊,隨意的開口,第一句話卻是關於蕭煥的:「你跟白閣主有些不對吧?」

  我聽了之後愣愣,才說:「什麼不對?」

  他淡看我一眼:「不要對我說你不明白我指的是什麼,從白閣主這次昏倒醒來後,你連在他面前說句話都不敢大聲了,你還敢說沒有不對?」

  劈頭蓋腦的一頓話,說得我一陣發愣,緩了緩才笑:「也沒到有不對的地步吧,可能我還是有點後怕,過幾天就好了。」

  「白閣主的身體的確也是讓人不擔心不行。」他抱著茶杯,「還記得三年前我給海南劍派掌門刺了一劍,又拖著不治結果回來後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月那次不?你知道鐘霖見我後做了什麼?她一拳打在我傷口上,還帶著三個小鬼跑到總堂,硬是兩個月都沒再見我。嚇得我如今再跟人動手,一定提前掂量一下,確定對方連我一根小指頭都傷不了才敢出手。」

  我只知道前幾年鐘霖跟慕顏大鬧了一場,急得慕顏一天寫幾封飛鴿傳書到玉龍雪山去,還不知道原來是因為那次慕顏受傷的事,忍不住笑起來:「還真像是鐘霖會做的事……」

  「像是她會做的事,也是八年前的你會做的事。」慕顏悠悠的,「所以我才說你跟白閣主有些不對。」

  八年前?八年前知道他積勞成疾到昏倒,我會怎麼做?大概會跳起來罵他,說不定也會像鐘霖一樣,乾脆賭氣幾個月不見他,或許還會幹出點別的氣急發狂的事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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