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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第十三章 止殺

  我和蕭煥趕到設了宴席的帳篷時,各派的掌門差不多都已經到齊了,各自落坐。

  有幾位和鳳來閣交情不錯的掌門,等蕭煥坐下後,就詢問蕭煥身體如何。

  蕭煥笑著謝了那幾位掌門,長桌的盡頭突然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中原武林困在博格達峰下數月無所作為,如今既然白先生已經到了,想必形勢就要為之一轉,我和在座的幾位掌門都翹首企盼得很。」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說話的是峨嵋派的代掌門蘭若愔,峨嵋派的掌門驚情師太一來因為筋脈全斷武功無法恢復,二來她以卑鄙手法擊傷蕭煥的事如今人盡皆知,估計她也沒什麼顏面在博格達峰下現身,因此這次帶領峨嵋派弟子前來的就是代掌門蘭若愔。

  說到這位蘭掌門,他出身官宦世家,幼時因為體質孱弱而被送入峨嵋派習武,本意不過是強身健體,但卻因天資過人,數年前尚且只有十五六歲時,就已經是少年英俠中的翹楚,年輕一輩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很得驚情師太的器重,要不然也不會在向來重視女弟子的峨嵋派中嶄露頭角,被任命為代掌門。

  我很早就聽說過他的大名,只是沒想到他本人會是這樣:長髮以黑玉簪挽成很隨意的一個髮髻,垂在肩頭,淡漠的鳳眼中氤氳著淡淡的水汽,透出看透這茫茫紅塵一樣的倦怠,面容卻偏偏是玉一樣的溫潤和煦,襯著肩上玫紅色的重裘,明豔的不能逼視。

  我笑笑,捏捏蕭煥的手,自這個宴席開始之後第一次說話:「蘭掌門的意思,是要我鳳來閣先拿出點功績來為各派做個表率了?」

  蘭若愔沒有想到我突然出聲,這麼直接就說出了他的意圖,長眉一挑,原本就帶著三分笑意的嘴角揚得更高:「這位姑娘是……」

  「這也是今天我準備告知各位的,」蕭煥淡笑著把話接過去,「自今日起,我的弟子淩蒼蒼就是鳳來閣的副閣主,各種事務,她都可以全權處理。」

  這話一出,在場的諸位掌門都有些動容,畢竟在他們眼裡,就算蕭煥不在了,鳳來閣的繼任閣主也會是蘇倩,現在突然出來一個我,多少有點驚訝。

  我依然笑著,等蕭煥說完,就笑了笑:「各位掌門都是聰明人,咱們也就不說暗話。這次來回疆討伐天山派,我們鳳來閣的閣主是比諸位掌門晚到了些,如果不先拿出點誠意來,各位一定會覺得說不過去吧。」

  說到這裡,我笑了笑,把話鋒轉過去:「誠意鳳來閣是一定會拿出來的,只希望各位在看到後,能記起我們中原武林來天山的目的,是互相攀比觀望,還是匡扶武林正道,威揚武林正氣!」

  我邊說,邊起身離座,低頭抱拳向蕭煥行禮,提高了聲音:「屬下鳳來閣副閣主淩蒼蒼,現在向閣主請戰,我願為前鋒,率領閣中弟子于三日內攻下第一道關卡,揚我鳳來閣之威,揚我中原武林之威!」

  蕭煥微不可查地揚了揚嘴角,聲音沉穩而威嚴:「准了。」

  我微微抬頭,對上他霧氣深重的眼睛,他輕輕地頷了頷首,眼中有淡淡的笑意。

  我抱拳,重重地低下頭:「屬下一定不負閣主所望。」

  抬起頭時,目光掃過在座的各位掌門臉上,然後在一排肅穆或狀若肅穆的臉孔裡,發現了蘭若愔含著淡淡玩味的笑臉。

  宴席很快結束,各位掌門告辭離去,我趕快扶著蕭煥回了帳篷,他雖然沒有吐血,不過慘白的臉色和唇色看得我驚心。

  在帳篷的榻上躺下了之後,蕭煥也沒休息,而是讓我把各堂的堂主都叫了進來,又是一番交待,說明了任命我為副閣主的事,安排協助我攻克第一道關卡的人手和進攻的路線策略。

  他靠在墊子上,每說幾句話就要閉上眼睛輕咳著調息一陣,卻對天山上的地理狀況和如今的形勢了如指掌,方略步驟也安排的有條不紊。

  我認真聽著,一條條記牢。

  交待完畢之後蕭煥總算睡下,我和幾位堂主退出去進一步商討進攻的具體事宜。

  剛在隔壁帳篷裡坐下,蘇倩就笑了起來:「好啊,有你的,背著我們要了個副閣主過來,真是仗著閣主寵你。」

  我笑著抱拳說:「慚愧。」

  攻打第一道關口的安排,蕭煥雖然給了方略,不過具體由誰統領如何佈署卻沒有說明,我們幾個商議了一下,最後決定由我、還有另外兩位堂主兵分三路,分別帶人攻入關口,蘇倩帶人留守營地,其他各堂或半路接應,或留作機動,全都安排妥當。

  天山派海刹宮坐落在博格峰旁的一個山谷高處,背靠險峰,前方的山脊易守難攻。天山派在必經之道上錯落的築起了五道關卡,分別派人把守,中原武林在天山下盤庚數月,也只在第一道關口上和天山派搶來搶去,幾次都是剛剛站穩腳跟,很快就被趕了出來。

  現在正值隆冬時節,雪線下移,山岩積雪結冰,更加險峻難行,攻打的艱難程度比盛夏深秋時更甚,我們分三隊在午後冰雪稍微開化的時候發動攻勢,直到暮色降臨,才勉強佔據了關卡。

  當晚我們就留宿在關卡內,第二日其餘各派的人也趕到關卡內,天山派雖然又發動了幾次攻勢,始終都沒有再搶奪回關卡,中原武林總算是牢牢占住了這道關卡。

  等到第三天,蕭煥和各派掌門也到了山上,鳳來閣既然踐約打下了第一道關卡,往下的合作自然是一帆風順,沒有多大爭執就定下了往後的計劃。

  關卡上房屋逼仄,聚集在此的各派人馬只能委屈擠著,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安排留下了一間單獨的房間給蕭煥,議事完畢之後就把他拉進去按在榻上休息。

  他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些,咳嗽仿佛也少了,自來到關卡後一直談笑如常,這時候被我按在了榻上躺下,就沒有說話,笑了笑之後合上眼睛休息。

  我幫他掖好裘被,又等了會兒,看他呼吸均勻了,才從屋內退出來。

  我離開之後,蕭煥的食宿和用藥就由一名弟子負責,我把那弟子找來,問了蕭煥這兩天的情況之後就把活兒又接過來了。

  支起小爐灰頭土臉的煎藥的時候,想我是不是已經習慣照顧蕭煥了,怎麼這些活幹得這麼自然?這樣也好,反正我現在想到別人給他喂藥擦洗身子就彆扭。

  煎好了藥,把藥汁慢慢濾到碗裡,聞著藥味,突然覺出這跟酈銘觴留下的那些藥的藥味並不一樣。不是蕭煥怕苦,故意給自己開不那麼難喝一點的藥吧?

  捧著藥碗,我搖搖頭,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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