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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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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內室,看到蕭煥正坐在椅子上對一個壇主交待著什麼,他臉色比昨天蒼白了幾分,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異狀。 我站在一邊,等那壇主走了,過去抱拳:「師父,聽蘇堂主說您昨夜身體不適,弟子沒有在您身旁服侍,實在失職。」 他笑著搖頭:「我沒什麼。」他說著,起身掩了唇輕咳幾聲,「你隨我來。」 我也不再多說,跟著他走了出去。 他將我帶到一水院的一塊空地前,這塊空地臨著湖岸,形狀狹長,幾丈開外的地方豎著一隻靶子。 侍女們把一張小桌抬過來放在蕭煥身邊,他指了指小桌說:「這就是昨天我說過的兵器。」 我低頭去看擺在桌上的東西:奇形怪狀,每個都不足一尺長,飛鏢不像飛鏢,匕首不像匕首,這些東西旁邊更是放著兩堆顏色不一的粉末和一些小鋼珠。 我忍不住問:「這些是什麼?」 「你還記得火槍嗎?」他不答反問。 「京畿衛神機營配備火器?」我回憶起幼時看過的火槍演習,「比大炮小一些,前面一條很長的筒子,打出一發就很大響聲。」 「就是那種東西。」他笑了笑。 我想起來那時我對這種「嘭」一聲就可以殺敵的新奇武器很感興趣,還纏著身邊的一位文書問了好久,就說:「那東西宋時叫做『突火槍』,元時叫『石火矢』,前朝也叫『鳥嘴銃』和『魯密銃』,本朝才通稱火槍,一直神機營是克敵制勝的利器。」 「對,記得很清楚,」他點頭以示嘉許,從桌上那隊器物中拿起一件細銅管一樣的東西,「這也是火槍,可以單手擊發,形狀小,機械和工藝也比我朝軍隊中裝配的要精細複雜一些。」說著,把手上拿著的東西放回桌上,「這就是我要教你使用的武器。」 他笑了一笑:「從火槍的結構原理,各部分組成,以及火藥的配製和在火槍中填裝子彈的技巧,到瞄準擊發子彈的方法,全部這些,就是你要學會的東西。」 「全部這些?」我重複著,伸手去撫摸桌上的那些器械,冰涼而光滑的金屬貼在手掌,平生第一次的,一種從來沒有產生過的感情在我心中脹滿。 「我要學這些。」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然是篤定的,「從哪裡開始學起?」 「從如何使用開始,」他的深瞳中閃過一道亮光,揚起嘴角笑了:「首先你要記住,這是一個武器,所有的武器都是兇器,是為了殺戮而存在的。」 我曾擁有過的兵刃,只有師父曾交到我手上的楊柳風。那時候,他只是把劍放到我的手上,然後對我說,這把劍以後是你的了。 他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他似乎只是將一個象徵,或者說一個玩具交到我手裡,他並不指望我真能用這把劍去幹什麼。 是為了殺戮而存在……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明白,這一次交到我手上的,將是一個真正的武器,擁有可以摧毀的力量,強大並且殘暴,而我將要學習的,是駕馭這份力量的能力。 我點頭,笑:「我明白了。」 半天的時間,把各個部位的和功能全部弄明白,把一柄火槍完全的拼合在一起,再完好拆開,接著瞭解火槍的配製方法,學會了怎樣將火藥、用於引爆火藥的火槍和殺傷力關鍵的鋼珠裝入特定的紙張中製成一顆子彈。 所有這些,花掉了兩個時辰的時間,我從來不知道一種武器在被使用之前,需要使用者如此細緻深入的瞭解它自身的特性,就像它是另一種生命一樣。 就是這種感覺,最後當我把它平平舉到眼前,向著幾丈外的靶子開出第一槍時,那一刻,我覺得這個時刻在我手中轟鳴的這種東西,它是有生命的。 它被我觸摸,感知,然後把震顫傳入到我的身體裡,我們產生共鳴,仿佛它是我生命的延伸。 「今天就這樣吧,這幾天你臂傷還沒好,多練習一下火藥的配置,過幾天我們再練習射擊。」練習結束後,蕭煥向我說,他笑了笑,「下午我要處理事務,你就不必來了。」 我點頭答應,抱拳告退出來。 有點累,又有點興奮,回到屋裡推開門,居然聞到陣陣菜香。 蕭千清神色怡然得坐在桌邊,桌上擺著各色菜品和羹湯。 我餓壞了,一眼看到正中的那煲藕段排骨湯,撲上去盛了一碗,才有空問他:「你跑我房間來幹什麼?」 「當然是看你學藝辛苦,特地叫人把我的膳食也送到這邊來犒勞你的。」蕭千清笑著說。 他忽然看著我笑了笑,「聽說,你和我的那位皇兄鬧僵了?」 我剛把一顆山芋整個吞下去,差點噎住:「你聽誰說的?」 「那個叫蘇倩的堂主來告訴我的。」他淺笑盈盈,眼波如水,「她說你跟閣主的關係有點不大對,而這麼重大的事情,要更多的人知道才好。」 我就說了,有些女人,你永遠都不能用外表去判斷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歎口氣:「我跟他真的沒什麼……只不過我們現在只是師徒了。」 「師徒?」蕭千清驚訝起來,「那看來是真的鬧僵了。」 我擺擺手不想理他:「我們不要再說了好嗎?我要吃飯。」 此後日復一日,蕭煥每天教我練槍,蕭千清在京師金陵兩地往來穿梭,他不在的時候,我偶爾會在練槍之餘,找熒和宏青閒聊,偶爾還會在總堂遇見舒清歡和方初雪。現在我和舒清歡沒了隔閡,相談甚歡。 我射箭技術在女子中本來就算不差,眼力臂力上都還可以,持續了月餘之後,火槍裡的子彈打出去,算不上百發百中,也八九不離十。 火藥這東西雖然不好對付,但是只要小心謹慎,一般不會出岔子,我也漸漸能夠通過調控一粒子彈中火藥的用量來掌握子彈的力道。 托槍射擊,除了最初幾天之外,蕭煥的教導本來就可有可無,他的事務向來也繁忙,因此他也漸漸很少來過問我。 空閒的時候,我就提槍跑到地勢更開闊的城郊,把一整天都用來練槍。 這樣練著練著,有一天從城郊練完槍匆匆回來,經過荷塘的時候,轉頭之間突然發現:滿塘的荷花已經殘了。 德佑九年的秋天就這樣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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