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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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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早盛傳鳳來閣中藏龍臥虎,現在親眼看到一個壇主都有此功力,才知道絕不是誇大其詞。 那壇主是在分派給各人的去向,我和離歌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我們的名字。直到院裡的人大都領命前往自己的堂口報到,院子空了下來,還沒聽到我們的名字,最後院裡只就剩我們兩個,那壇主從紙上抬起頭來,四處張望。 我忙拉離歌跑到他面前:「我是淩蒼蒼,這個是張離歌,怎麼沒念我們名字?我們該要去哪裡?」 那壇主笑笑:「你們就是淩蒼蒼和張離歌啊,跟我來吧。」說完就轉身向外走去。 我和離歌跟上,看那壇主帶我們七拐八繞,走的路漸漸偏僻起來,忍不住問:「請問一下,到底安排我們做什麼?」 「呵呵。」那壇主倒和氣,笑笑,大方的把手裡的名單給我們看,「你們兩個可是慕堂主十分留心,親自給安排的呢。」 我湊到紙前一看,我和離歌的名字勾在一起,旁邊是慕顏墨汁淋漓,快要飛起來的四個大字:可充雜役。 雜役?他這是招弟子呢還是招小工?小工一個月還有幾吊工錢呢,我跟離歌還是不要錢的! 那壇主邊走,邊盡責地向我們介紹鳳來閣總堂內的大致地形:為了方便起居辦公,這個大院內細分了許多院落,蕭煥居住的是一水院,緊鄰一水院的是蘇倩居住的晴方院,慕顏的輕色院卻遠在幾個院落之外,這些院落都是依花園的地勢隔斷出來的,而前庭那座軒峻高大的朱雀堂則是召集弟子議事的場所。 說話的功夫,那壇主已經帶我們來到了一間小院子裡,這院子不像別的院子那麼花木扶疏,樓閣掩映,而是堆滿了木材煤炭還有洗衣用的大木桶,好多雜役,還有廚娘丫鬟,在裡面來回走動,正忙著。 那壇主招呼一個腰纏圍布,胖得好像水桶一樣的女人:「馬大嫂,我給你帶了兩個人來。」 馬大嫂應了一聲,放下手中正洗的衣衫,走過來笑著:「程壇主,多日不見,這幾天精神不錯嘛。」邊說邊上下打量我和離歌,「就這兩個細胳膊細腿的小姑娘?我怕她們幹不了重活。」 那程壇主笑呵呵接口:「沒關係,這兩位是這次新招來的弟子,練過武的,別看這麼弱不禁風,重活一定是能幹的。」 這笑面虎,還真會給我們做主,我暗暗瞪他一眼,那邊離歌早叫嚷開了:「我是來鳳來閣看你們閣主的,怎麼給我安排到這裡?」 程壇主聽到離歌這麼露骨的企圖,居然一點也不驚詫,笑一笑:「在這裡才能時常見到閣主。閣主深居簡出,不要說尋常弟子,就是堂主壇主,想要見閣主一面也是不易,反倒是跑腿辦事的雜役,見閣主還要容易多了。」 這麼說慕顏那傢伙把我安排在這裡,也算他有心?轉念一想:懶得操心的可能也很大…… 反正也來了,就隨遇而安吧。我拉住離歌,向程壇主說:「謝謝程壇主專程帶路,我們兩個就留在這裡了。」 程壇主聽了,呵呵笑了一下,也沒再交代什麼,轉身走了。 我跟離歌既然算是分配在這裡的人,馬大嫂就給介紹了雜役院內的構成。 這個院子裡有兩大部分,廚房負責總堂上上下下,包括閣主和各堂主在內的日常飲食,洗衣房負責清洗被單衣物以及燒水供應沐浴盥洗。 這兩部分總共一百來號人,都歸馬大嫂一個人管。 介紹完了,馬大嫂分派我們在開水房照看燒水的火爐。 這活兒還算輕巧,只用不時地往火爐中加煤換煤渣。 這一天倒也輕鬆,晚飯後馬大嫂叫住我們,指著一隻大木桶說:「你們跟芬姑娘走一趟,把這桶熱水送去。」 我點點頭,看到馬大嬸身邊站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少女,明眸皓齒,只是笑著,並不說話。 她向我和離歌點點頭,當先走了,我和離歌抬著桶緊跟其後。 芬姑娘帶我們走了很遠,終於將我們帶到一處房屋門前,向我們比了比手勢,示意我們在外面等著,然後就推開房門婷婷嫋嫋走了進去。 芬姑娘進去後掩了房門,裡面有人低聲說了些什麼,接著芬姑娘走出來,仍舊把門關緊,比著手勢向我和離歌交代。 她一直都沒跟我們說話,到現在我總算看出來這個漂亮丫鬟應該是啞巴。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是說裡邊現在不用熱水,讓我們先在這裡等著,等有人叫了再進去,就點頭表示明白。 芬姑娘笑笑,居然把我和離歌撇在門外,自己徑直走了。 我和離歌面面相覷,想到裡邊的那人一定是鳳來閣的首腦,就只好在外面等著。 我倆數了半天星星,也不見裡面有什麼動靜,我都等得不耐煩了,才聽到裡面傳出了「嘩嘩」的水聲。我想這都開始洗了,就算裡邊的人沒叫,也不能不加熱水吧,就招呼離歌抬上水桶推門進去。 進門轉過一座山水屏風,就看到一個熱汽氤氳大澡盆,原來裡面早有了熱水,剛才芬姑娘的意思,應該是要我們等裡面的人洗上一會兒,覺得水涼了,再叫我們把水抬進來添進去,結果我給會意錯了。 但既然進來,也不好再出去,我只好和離歌一起,把水桶放在地下,說:「熱水送來了。」 話音沒落,就聽到身邊的離歌尖叫了一聲,聲音裡夾著興奮。 我連忙抬頭,看到赤裸著上身坐在澡盆裡的那人,正靜靜看著我和離歌。 我首先就去捂住離歌的眼睛,她正興奮地直抽氣。 一邊把離歌往屏風後邊塞,我一邊彎腰鞠躬:「對不起,閣主,我們不是有意冒犯的,您繼續洗。」 離歌掙扎著想再看兩眼,我不給她機會,乾脆把她推到門外。 送走了離歌,我連忙整了整有些散亂的頭髮,抱拳行了個禮:「閣主,我叫淩蒼蒼,另一個叫張離歌,我們是今天新被招進來的弟子,匆忙間還沒有見過閣主。從此後我們就是閣中弟子,為閣主效力,供閣主驅遣。」這套說辭我造就準備好了,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下說出來。 那邊輕輕「嗯」了一聲,我悄悄抬頭。 蕭煥垂著眼睛,迷離的水汽濡濕了他鬢邊的幾縷碎發,被沾濕的黑髮落下來垂在他的肩頭,襯得水面上的膚色透明一樣蒼白。我還是第一次發現蕭煥的皮膚這麼白,白得就好像沒有血液從下面流過一樣。 隔了很久,他的聲音才響起來:「淩蒼蒼是吧……你幫我把這桶熱水添進來。」 我連忙回答:「是。」提起那桶水,低頭走過去,放在澡盆的木沿上把水緩緩倒進去。 水很熱,霧氣一層層撲到我的面頰上,借著霧氣,我悄悄把手指伸到水盆裡試著水溫,稍稍有點燙手,正是泡澡的溫度。 籲了口氣把木桶拿下來,抬起頭,正好撞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為什麼要來?」他靜靜開口。 霧氣凝結而成的水滴順著他的鼻尖掉落在水裡,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我不能來嗎?」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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