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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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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讓他們看到我正現在這麼一具屍體旁,可就難說了。 巷底處是一面矮牆,我想也不想,跳過去俯在牆下。 剛下去一揮手,居然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那邊傳來一聲悶哼。 我警覺,低喝:「誰……」 我的嘴馬上給一隻手捂住,皂隸們的腳步聲已經到了牆外,我連忙摒住呼吸,身後那個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也低了下來。 皂隸們發現了地上的屍體,喧鬧一陣,在附近搜尋了一陣。 火把的光芒漸漸遠去,我身後突然爆發出一陣咳聲,那人放開捂著我嘴的手,依在牆上劇烈咳嗽。 我借著月光打量他:一身月白的長衫,胸前有些血跡,清俊的面容慘白,隨著咳聲,身子有些顫抖。 「傷到肺了吧?」我從懷裡摸出一塊手絹遞過去。 他把手絹接過去,有些艱難地說:「謝謝……」 我等他咳嗽稍定問:「那個人是你殺的?」 「嗯。」他輕應了一聲,把手帕從嘴邊移開,還是咳嗽不停,說不出話來。 「小心點。」我一邊說,一邊習慣的俯身去撫他的背。 身子貼上去那一瞬間我突然愣了,這明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完全陌生的氣息,可是為什麼,我卻突然想到了那個人? 那人似乎也愣了愣,我頓了頓,扶住他的肩膀,接著給他撫著背順氣。 過了一會兒,他的氣息終於稍稍平復,輕笑了笑,接著道謝:「有勞。」 我點了點頭:「不客氣。」看他能夠自己站著,就放手退開一步,「就算是敵人,出手制住對方就好了,沒必要趕盡殺絕。」 「你……」他頓了一頓,竟然輕笑了起來,「小姑娘,你是想教訓我?」 我愣了一下,點頭:「怎麼,教訓你不可以麼?」 他笑起來:「可以……為什麼不可以?」他說著,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牆邊,同時手掌中一道勁風揮出。 一個灰色身影對著我們沖過來,兩道掌風相撞,「咚」一聲悶響,那個人影遠遠跌了出去。 我剛舒了口氣,卻突然摸到一片濕熱,身前這個人的身子晃了晃,就倒了下來。 他的頭正落到我懷裡,我慌亂扶住他的肩膀,忙問:「你怎麼……」 嘴唇被一隻有些發冷的手捂住,他的聲音很低:「噓……」 我連忙噤聲,隔了一會兒等四周靜下來,確定沒有其他的敵人在,才壓低了聲音:「我們現在怎麼辦?」 那人一動不動俯在我的身上,沒有回答。 我連忙把他的身子扳起來,他的頭無力垂下來,借著月光,可以看到他嘴角的殘紅和胸前月白長衫上斑駁的血點,已經昏了過去。 在深夜的時候,在一具屍體旁撿到一個昏倒的陌生人,這到底是壞事,還是好事? 反正對我來說應該不算壞事,因為這個人身上有錢,而這些錢,足夠我找到一間客棧開了個房。 不管怎麼說,我今晚不用露宿街頭了。 千辛萬苦把那人拖到客棧的床上,我鬆口氣,坐在椅子上揉肩膀。 「這麼一段路就肩膀疼……你到底練過武沒?」床上突然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那聲音低微,話裡卻帶著笑意。 我轉身瞪他一眼:「還好意思說?誰讓你這麼重?你是早就醒了吧?裝昏讓我來背你?」 「我就算醒了……也走不動。」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對他簡直沒話說,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抬頭看到床上那人側著頭,眼睛直勾勾看著我手裡的茶杯。 我看到他蒼白乾裂的嘴唇,揚了揚手中的茶壺:「想喝?」 「嗯。」他老實點頭。 我走到床前把他的頭扶起來,慢慢喂他喝下去,順手替他拉了拉被褥。 他喝了些水,精神仿佛好了些,靠在枕頭上若有所思地打量我:「你還是個小姑娘吧……怎麼深更半夜在外面轉悠?」 我懶得去理他:「你年紀也不大,多謝關心。」 那人笑了笑沒有再說話,我也的確累了,將房裡的椅子擺到一起,又扯了一床被子放上去,就這麼睡了。 一覺醒來,天已經亮了。 我起身就看到手邊放著的一張紙,上面寫著龍飛鳳舞的兩行大字:我是鳳來閣慕顏,贈帕之恩來日定當重謝。 回過頭一看,床上果然已經沒有人了。 我出去拉了店小二來問,小二說是那位客人一大早就走了。 真是……真想謝我,給我留下幾錠白花花的銀子就好了。 結果我一大早出了那家客棧,也還是身無分文,甚至連吃早飯的錢都沒有。 在街上亂轉著,我還是後悔沒有趁那人昏迷的時候,將他身上的錢袋據為己有了。 我就這麼瞎走著,不小心走到街心,恰巧街那頭正沖過來一輛大馬車,直沖著我。駕車的車夫眼明手快,拉住韁繩,馬車直滑出丈許,才勉強在我身前停下來。 那車夫氣急敗壞,用馬鞭指著我大罵:「走路不長眼睛的麼?我刹不住車撞死了你算誰的?」 我正滿心惱火,斜瞥了他一眼:「放心,你這車還撞不死本姑娘。」 那車夫氣結,一時紅著臉說不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聽到他身後的馬車裡突然傳出兩聲極輕的咳嗽,接著馬車垂下的布簾掀開了一些,露出一隻熒白如玉的手,那是個女子的聲音,婉轉清脆,卻帶著莫名的寒意:「周羽,趕路要緊。」 車夫答了聲「是」,猶自氣憤未平看我一眼,才重新歸攏了韁繩,準備趕車上路。 我掃到車窗上掛著的淡藍車簾,連忙叫了聲「慢」,一側身伸手擋在車前:「雖然剛才沒撞上,但你們要給我些銀錢壓驚。」 這輛馬車雖然看上去還算樸素,但掛在窗子上的布簾,是五十兩銀子一匹的西洋絲綢!拿連大內的庫房裡都沒有多少存貨的綢緞去裹車窗……這車的主人簡直奢侈到極點!我不敲詐點他的錢財,那才是天理不容。 車夫大概真氣狠了,紅了臉叱駡:「是你沖到車前擋了道,沒問你的罪已算好了!你還來訛詐?」 我瞪他一眼:「說誰訛詐?還問罪?好大架子!你以為你是官府麼?」 車夫還想再罵我,又被那個清冷的聲音打斷:「周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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