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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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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劈手奪下他的手爐:「酈先生!快起來,那小子等著你去救命!」 酈銘觴猶自睡眼惺忪:「什麼那小子這小子?一道諭旨把我趕來這破地方,難道連覺都不讓我睡?」 我有點語無倫次,抓住他的手:「是蕭煥……快跟我去救他!」 「不要晃,不要晃……」酈銘觴的三縷美髯給我拉扯得前後抖動,連忙按住我,「你剛剛說什麼?」 「蕭煥在女真大營裡毒發,咳血不止,快跟我去救他。」急得眼睛快要冒出火來,我真恨不得扛走這個做什麼都慢悠悠的老山羊鬍子。 聽我這麼說,酈銘觴照舊拈著頜下的鬍鬚,臉色也很悠閒:「他快斷氣了麼?」 我一下愣了:「什麼?」 「都是他自己折騰出來的,還沒快斷氣的話就不要來找我!」酈銘觴說話間帶些氣,「他寒毒都這麼多年了,如果次次毒發都會死的話,他早死無數次了!他沒有要我去救他吧?」 「他只說讓我來找你,他還讓我告訴石岩,讓蠱行營出城埋伏在角山,等號令……」我喃喃說著,頭有些發昏,洞開的房門處吹進來一陣寒風,吹得我的身上一陣冰冷,我猛地想起一些被我忽略的細節。 蕭煥從沒說過,他需要酈銘觴相救……他在提到讓我找酈銘觴後,跟著的話其實是:「找到酈先生後,給他看你肩上的傷口……」 他讓我一廂情願地認為只有自己能救他,在我問他,潛入女真大營是不是為了救我時,他點頭說「是。」 寒風吹過門外的空曠庭院,發出嗚嗚的聲響,我這才想起來,在我回到關內時,校場上就有官兵在整隊,等我到了內城找到酈銘觴,這裡早就不再能看到一個閒散士兵。 我猛得轉身,走向門外。 在我說出蕭煥讓蠱行營出城埋伏的同時,石岩已經吩咐跟在他身後的蠱行營侍衛先去傳令,此刻伸臂擋在門口:「城外危險,請娘娘留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下:「石統領,陛下還身在敵營,你讓我怎麼能放心留下?」 石岩的臉沉靜如舊,像一塊萬年不動的山岩:「此事交給微臣。」 我又向他笑了笑,語氣更軟了下來:「石統領……我只是想去看看陛下,我離開時他在咳血,我真的很怕……石統領想必懂的……」 「讓她去吧,」一旁的酈銘觴忽然說了句,「和蠱行營的人馬在一起,應該也是沒什麼危險。」 石岩轉頭看了看酈銘觴,恭敬行禮。 我知道他是同意了,跟在他身後。 我們將要走出去的時候,身後酈銘觴歎息了聲:「小姑娘,他畢竟是冒著危險,親自救了你回來……至於其他,何必去在意?」 是的,我是想要親自用眼睛證明一些東西……那些我曾經深信不疑,此時卻再也不敢相信的。 我也沒有說謊……我真的很害怕,當蕭煥靠在我肩頭,咳出那些鮮紅的血,我比自己面對著刀林箭雨……還要害怕。 我沒有回答他,跟隨石岩走了出去。 為了在雪地中掩人耳目,出發前石岩讓我穿上白色的披風,緊跟在他身後。 不愧是帝王親衛中的精銳,蠱行營行動迅速,等開門迎戰的大軍在關前擺開陣勢,我們已經從長城的烽火臺迂回到了角山上。 這次前來的一百五十三個御前侍衛全是武林好手,穿行在積雪過膝的野外,竟然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從我們埋伏的角山上望下去,角山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山海關前廣闊的雪野上,一色排開玄色甲胄的大武將士,作為大武帝王徽號的火焰旗隨風招展,紅黑相間旗幟獵獵飄揚,在茫茫雪野上騰起的朵朵紅焰。旗幟之下,數萬大軍依列而站,軍容整齊,齊聲高喝,一時軍威大振。 另一邊女真的騎兵也早已整裝待發,雖然無聲,但那肅穆的軍旗和戰馬不耐的輕嘶,卻有著沉默的威壓。 長達數月的對峙,令雙方都明白,不能取巧獲勝,戚承亮和庫莫爾同時選擇了雪後的這一天,短兵相接,殊死決戰。 兩軍馬上就要開始毫不留情的屠戮,可以想像,大戰過後的雪原將是一片鮮紅,多少春閨夢裡人,就要變作累累白骨,異鄉孤魂。 今天我在城門口看到的那些蹄印,應該是兩軍斥候探路留下的痕跡。 這一次兩軍都做了決一死戰的準備……那麼庫莫爾選擇昨晚對蕭煥下殺手,就不是偶然,蕭煥選擇讓我今早突圍回關,也就不是偶然。 這兩個人,也早做了一舉定勝負的準備。 庫莫爾果然不是徒有虛名的霸主,具有審時度勢的眼光,同時又有破釜沉舟的魄力。 那麼蕭煥呢? 記得從前和他一起行走江湖的時候,無論對手採用什麼樣的詭計,都能被他輕易識破。那時的我,憧憬地仰望著他,也一直在心裡偷偷的問,這個人,他究竟能看到多遠? 就在局勢千鈞一髮的時刻,女真大營上空突然升起一朵鳳凰形狀的焰火,傳說中能夠浴火重生的不死神鳥昂首仰翅飛上碧藍天空,明滅一下,消失在空中。 得到號令,藏身在山頂上的蠱行營御前侍衛開始沿著山脊向山下俯衝,石岩挾著我腰,帶我沖下山峰。 女真大營轉眼就到,剛下山就看到在大營中的一片空地上,靜立著的騎兵。 沒有去前方的戰場,庫莫爾親自帶了數十名親兵,將正中的那個人團團圍起。 那是蕭煥,他披著一件純白的狐裘,站在雪地之中,低頭掩著嘴輕輕咳嗽。 蠱行營的人到達後,散開圍在騎兵的外圍拔出兵刃,石岩單膝跪倒:「陛下,人到齊了。」 蕭煥放開掩唇的手,向他笑了笑:「辛苦了。」 「小白,病得這麼厲害,怎麼不在帳篷裡歇著?」庫莫爾騎在馬上,神色閒適,淡淡笑,「叫你的走狗來幹什麼?幫你收拾我?」 蕭煥輕笑著,抬起頭看庫莫爾,「看來你沒有輸得心服口服,庫莫爾大汗。」 庫莫爾哈哈笑了起來:「只要大戰一刻沒有結束,我就還沒有輸。此刻問我有沒有心服口服,你不覺得太早了嗎?小白?」他笑得很冷,「或者,我該叫你一聲皇帝陛下?」 蕭煥輕笑了笑:「事已至此,大汗難道要我和你在這裡鬥嘴麼?」 庫莫爾懶洋洋地:「既然皇帝陛下特意潛入我的大帳中,那麼這會鬥幾句嘴,我只當是閨房之樂,欣然領受。」他挑了挑嘴角,語氣輕佻,「說句實話,能夠生得像皇帝陛下這麼美的人,不多。」 在兩方親衛之前這麼戲謔蕭煥,這已算是公然的侮辱和挑釁了。 蕭煥卻像是沒生氣,含笑點頭:「既然大汗一定要這麼說,那我就當是敗犬嗚咽,猶自嘴硬,不去計較了。」 庫莫爾摸著下巴:「嘴真是硬啊,虧得皇帝陛下依偎在我懷裡吐血時,我還有些捨不得呢。」 他們兩個就這麼你來我往,互相譏諷,倒真悠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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