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三五


  「敏敏,咱們今天不談正事,只吃肉喝酒,蒼蒼也一起坐下。」庫莫爾興致很高的樣子,說著又端起一杯酒送到蕭煥嘴邊,「小白,再喝一杯!」

  「大汗,你再這樣,我就要醉了。」蕭煥笑著,用他那蒼白修長的手指按住庫莫爾的胸口,半推半就。

  我用手蒙住臉轉過頭去,什麼狗屁宗廟史書,蕭氏的列祖列宗,是我替他考慮多了,他做這個男女兼宜男寵皇帝,做得很高興!

  我眼睛看不到,耳邊聽到敏佳活潑的聲音:「哥哥,我把小白讓給你,你也要把蒼蒼讓給我啊。」

  ……這是我有生以來最混亂的一天,如果有菩薩的話,我希望他能派一個像幸懿雍那樣兇悍的人物過來,一腳踢在我頭上,把我就地踢暈好了。

  當晚庫莫爾把蕭煥留在議事帳裡很長時間,最後好像還帶他出去策馬奔馳,仿佛直到很晚才回帳篷,更是一夜都沒有回到大帳安寢。

  敏佳要和我同帳而眠,我嚴詞拒絕了,回到庫莫爾的大帳裡。

  噩夢連連睡到早上,還沒起身,就看到敏佳滿臉委屈地坐在我床頭。

  「你幹什麼?」我警覺地拉緊被褥,坐起來。

  「蒼蒼,小白要死了。」敏佳抽了抽紅紅的鼻頭。

  我心跳漏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來小白就是蕭煥:「什麼?」

  「昨晚哥哥把小白送回我的帳篷後,小白就一直不停咳血。我把赫都老倌找來,赫都老倌說小白體內有毒,他沒有辦法,讓我給他準備喪事。蒼蒼,怎麼辦?我沒想到小白體質這麼弱,他要死了,該怎麼辦?」敏佳的語氣很傷心,卻並沒有多少擔憂。她再喜歡蕭煥,也認為他不過是自己豢養的一個男寵而已。

  我急得快發瘋,推開被褥跳下床,抓住敏佳的肩膀:「他現在怎麼樣?」

  「還在床上躺著,不過赫都老倌說早晚要死的。」敏佳抽了抽鼻子,回答。

  「你昨晚怎麼不來告訴我?」我幾乎是大吼。

  我的吼聲太大了,敏佳有些受驚:「我想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推開她,隨手抓起一件披風,向敏佳的帳篷跑去。

  敏佳在我身後叫:「蒼蒼,你沒穿鞋子……」

  敏佳帳裡一片淩亂,我不及多想,快步跑到床邊。

  蕭煥躺在床上,合著眼睛斷斷續續地咳嗽,臉色比上次我去養心殿看他還要蒼白,胸前的衣襟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床邊還扔著幾塊沾血的手巾。

  我覺得有些發暈,從昨晚起就在咳血,我忽然想把庫莫爾和敏佳這對兄妹砍了。

  我吸口氣,蹲下來握住蕭煥的手,俯在他耳邊說了句:「我來了,還能說話嗎?」

  被我握著的那只冰涼的手動了動,他也握住了我的手。

  他慢慢張開眼睛,第一句話卻是對站在床邊的敏佳說:「請……公主回避一下……我有事想對同鄉說。」

  敏佳以為蕭煥要說些遺言,就點了頭,轉身走了出去。

  等敏佳出去,蕭煥轉頭向我笑了笑:「把我……扶起來。」

  我連忙托著他的身子扶他坐起,他剛坐好就又咳嗽幾聲,鮮血順著唇角滑落,床邊早沒有了可以用的手帕,我舉起袖子給他擦拭唇邊的血跡,忍不住埋怨:「好好躺著不就好了,坐起來幹嘛?」

  「這樣說話,氣息反倒順暢些。」他吸了口氣笑笑,抬起頭看著我,「庫莫爾早就看破了我的身份。」

  「什麼?」我睜大眼睛,「那他還說喜歡你?」

  「你……」他似乎是覺得有些無奈,笑著咳嗽了兩聲,「你真以為他好男色?」

  「昨晚看起來很像。」我嘀咕了一句,問,「這麼說昨晚他是故意的?」

  蕭煥點頭:「他一開始就想置我於死地,知道我不能受寒,就帶我四處走動,他逼我喝下去的全是冷酒。把我帶到議事大帳,讓我聽到他們的機密,就是要讓我明白,他不會讓我活著從這裡走出去。」他慢慢說著,咳了兩聲,那雙深瞳突然凜冽起來,「竟敢把我當做孌童戲弄!」

  我從來沒在他眼裡看到過這麼重的殺氣,忍不住打了寒顫:「既然庫莫爾一定要你死,我們該怎麼辦?」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我笑了笑:「我想請你幫我做些事情。」

  「我?」我有些意外,「我能做什麼?」

  「你找機會偷一匹馬,潛出大營,到山海關去傳遞消息。」他說了一會兒話,聲音就漸漸微弱下去,額頭也出了層汗珠。

  我連忙點頭,又問:「我一個人能逃出去?」

  「庫莫爾只怕已將我當做死人,他正在加緊佈置兵力攻城,應該沒閒暇提防你。至於歸無常,昨晚在議事大帳,我趁亂對他施了毒,他在三天之內,不會比我好多少。」他說著,向我笑了笑,「放心,你可以的。」

  我點了點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心中卻冒出一連串思慮:既然能獨自一人逃回山海關,那麼我隱瞞他在這邊的情況,不帶人來救他,他是不是就熬不了多少時候?他一死,我父親大權在握,只要我們想,大武的天下只怕立刻能易名換主。

  ——而且這樣做,我馬上就能為師父和冼血報仇了!

  我臉上神情變幻,目不轉瞬的盯著他,他見我不回答,也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目光卻沒什麼變化,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心裡的念頭頓時轉了幾轉,蕭煥如果死了的話,我和後宮嬪妃都沒能生育蕭煥的龍子,蕭氏朱雀這一支就再無後人。蕭氏旁支人員又極繁雜,匆忙之間恐怕選不出一個宗室王來繼承皇位。

  此刻前線形勢又正是危急的時候,將士們驟然聽到皇帝駕崩的消息,會不會士氣受挫,進而潰敗?且不說以蕭煥的性格,他來山海關前就一定在京城有所部署安排,單說京城還有太后在,她絕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不管怎麼說,在這種時刻留蕭煥在敵營中,都會給局勢增添太多變數。

  想到這裡,我竟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把手蓋到他的手上:「你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那雙深黑的眼睛依然落在我身上,不知道是因為也松了口氣,還是因為別的,他咳了幾聲,等緩過氣來,挑起嘴角笑了笑,卻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回去後,告訴石岩,讓蠱行營的人馬出城埋伏在角山上,隨時等我號令。」

  「你把御前侍衛蠱行營也帶來了?」我再次慶倖我沒有衝動行事,蠱行營雖然不過兩百人,但絕對能以一當百,不可小覷。

  他點了點頭,接著又笑:「酈銘觴就在關內……」

  我馬上了然:「你是叫我告訴他你的情況,帶他來救你?」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