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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我趕緊再次擺手:「行了。」想起來問他,「對了,你是敏公主帳下的?敏公主也來了?」

  「是,今天剛到,小的就是跟著敏公主過來的。」那人連忙回答,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河北口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到底多大年紀。

  這個人口裡的敏公主就是庫莫爾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敏佳,她是那哈赤唯一的女兒,自小被視為掌上明珠,深得那哈赤寵愛。這位敏公主不但在女真人中頗有豔名,武藝也不弱,比許多男人還英勇善戰,算是女真大軍裡的一員猛將。

  敏佳本來鎮守後方的部族,沒到山海關前線來,可能是庫莫爾久攻山海關不下,就將她調來了。

  我想著點了點頭,隨口又問那漢子:「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趙富貴,他們都叫小的老趙頭。」那人連忙回答。

  「好,老趙頭,你出去吧,我不告訴大汗你來過。下次可要看好路,不要這麼亂闖了。」我沖他笑笑。

  對著我的笑容,趙富貴愣了愣,隨即馬上千恩萬謝退了出去。

  看來今天也算個不尋常的日子,不但蕭煥來了,連女真這邊也多了一員大將。

  大帳裡空無一人,我坐在床沿閉上眼睛,從剛才起,一直在眼前晃動的那雙蒼白消瘦的手不見了,與之相反,庫莫爾留在我嘴唇上的熾熱卻越來越清晰。

  據山海關內的傳聞,蕭煥在到達前線的第二日,就因為旅途勞頓引發舊疾,很快臥病在床。

  但隨軍前來的翰林學士很快發出了這次征討的檄文。

  檄文義正言辭,文采飛揚,字字敲金斷玉,對皇后被俘的事卻隻字不提,看來他們已經打算把這樁有辱帝國威儀的事抹去。

  不過我並不關心這些,我已經打定主意,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與其費勁去討好庫莫爾,還不如想辦法從這鬼地方跑出去,日後就天高任鳥飛了。

  不過庫莫爾雖然沒有強迫我,但逗留在帳篷裡的時間越來越長,昨天那位敏公主後,更是專門到庫莫爾的大帳裡來看她哥哥的新女人。

  「她哥哥的新女人」,這稱呼簡直比養心殿的綠頭牌還讓我厭惡。

  就算以漢人的眼光來看,敏佳也是個難得的美人,她來的時候一身火紅騎裝,翻身下馬,石榴長裙在長筒麂皮馬靴上翻開,動作英姿颯爽,整個人就像朵會動的花。

  下馬後,她耍著馬鞭圍著我轉了兩圈,點頭:「這次的還好,哥哥看女人的眼光有長進了。」

  我暗暗氣悶,笑眯眯對她說:「謝公主誇獎。」

  「不謝。」敏佳性格倒很直來直去,爽快說,眨眨那雙明媚的大眼睛,「你覺得我哥哥怎麼樣?你喜歡他嗎?」

  「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我笑問。

  「關係大了,我哥哥有那麼多女人,可現在連個側福晉都沒有。」她又沖我眨眼睛,「怎麼樣?如果你想做福晉的話,我幫你。」

  我放著皇后不做,跑你這兒做個福晉?我打哈哈:「這個,做不做不是我說了算的。」

  「往常那些女人可願意做我哥的福晉了!」敏佳對我的冷淡似乎有些意外,邊說邊回頭叫,「老趙頭,我的馬備好了沒有?」

  昨天那個誤闖入庫莫爾大帳的親兵趙富貴小跑從外面進來,點頭哈腰地說:「公主,早就準備好了,就在門外拴著呢。」

  「拴著?拴什麼地方了?」敏佳很感興趣地問。

  「帳前那根大柱子上,那不是讓拴馬的?」趙富貴老實回答,他口音濃重,再加上憨厚懵懂的表情,實在有些好笑。

  敏佳咯咯笑了出來:「那是我哥哥的帥旗!你就拿來拴馬。」

  她也是一陣風一樣,對我已經沒了興致,說著揮揮手,「我要出去巡查一下,走了。」

  「敏公主……」我連忙叫住她,「你要去幹什麼?」

  「我去營地四周巡查一下,怎麼了?」敏佳問。

  「我也和你一起去吧,整天呆在大帳裡,悶都快悶死了。」我趕快說。

  庫莫爾必定不會放我到處走動,這個敏佳心思單純,我如果能跟著她四處看一下,就可以趁機熟悉下營地,等逃走的時候也方便點。

  「你能騎馬?」敏佳懷疑地打量我。

  「年年騎射大賽,我都是奪頭名的,你以為我是那種嬌滴滴的大小姐?」居然質疑我的騎術,我毫不客氣地反駁。

  「好,是我錯了。」敏佳性子爽快,我這麼說話倒投她胃口,她笑著說,吩咐趙富貴,「去給夫人牽匹馬來。」

  趙富貴人有點愣,手腳倒快,立刻領命出去。

  我看著他縮頭縮腦的背影,忍不住問敏佳:「他不是新被俘虜來的漢人?你怎麼讓他跟在身邊?」

  「是啊,他是前兩天在路上剛被我抓來的,」敏佳咯咯笑,「人是傻乎乎的,不過還有點本事,手腳快、懂獸醫,我們路上有匹馬病了,就是他給治好的,我看他好玩兒,就留在身邊了。」

  說了幾句話,估摸著趙富貴應該也把馬牽到了帳外,我挑出一件窄袖銀狐襖穿上,和敏佳出了大帳。

  庫莫爾另有專門用來議事的大帳,這會兒正和八旗的頭領在裡面商討對策。

  自從大武御駕親征的大軍到來後,這邊庫莫爾就有速戰速決的打算,畢竟天氣越來越冷,就算在東北山林中呆慣了的女真人,也有點不耐酷寒,相反大武有堡壘森嚴的城牆禦寒,比女真人的處境好上很多。

  出了帳,我拉拉衣領,裹緊身上的銀狐襖,天色有點陰沉,天空中聚滿鉛灰的烏雲,風中也有著刺骨的寒意,看來真的要下雪了。

  蕭煥體內帶的是寒毒,如果天氣寒冷,真的會加重病症。我一直覺得他一到這裡就稱病,有點故意示弱之嫌,但這幾日天氣的確寒冷,他在宮裡時身體就不大好,現在該不會是真的病重了吧?

  抓著身邊馬匹的韁繩,我有點自嘲地笑了笑,既然已經決定逃離京城,再也不會回去了,什麼給蕭煥生孩子,做太后的,都成空談了,還想這些幹什麼?

  「夫人?」身邊的趙富貴遲疑地叫了我一聲,我抬起頭,才看到敏佳早上馬騎好,正回頭等著我。

  我笑笑,翻身上馬,趙富貴也騎了馬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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