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二〇


  我笑著,看他的眼睛,「陛下,請問您有沒有想殺,卻不能殺的人?」

  臉上的微笑不曾減去一點,他搖頭:「我通常不會想殺人。」

  「是啊,」我也笑,「陛下是一國之君,九五至尊,每句話都是諭旨,怎麼會有想殺而不能殺的人?」

  笑了笑,我接著說:「前段時間,臣妾有一個至親至愛的長者,死在了一個人手中,昨天晚上,臣妾又有一個至親至愛的人,死在了同一個人手中。陛下說,這個人臣妾該不該殺?」

  靜靜迎著我的目光,他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淡淡笑起來,聲音依舊是無懈可擊的溫雅有禮:「皇后還沒用過早膳吧,要不要在這裡用?」

  「不用了,臣妾想要回宮。」我笑,行下禮去,「陛下金安,臣妾先告退了。」

  他依舊笑著,點頭:「皇后請便。」

  我起身一笑,從他身旁擦過。

  將要走出養心殿的時候,他的聲音突然又響起:「皇后留步,我想起來,這夜之後,有碗藥是要皇后喝的。」

  隨著他的話聲,一個內侍將託盤送到我面前,掀開蓋子,描金琺瑯碗中,黑色的湯藥升起嫋嫋霧氣。

  聞到那飄來的氣味,我捏緊了拳頭,以我所知的那寥寥一點藥理,我也聞了出來,這是什麼。

  宮中最常見,也是最為冰冷的東西——這是一碗用以避孕的藥物。

  與多求子嗣的皇朝不同,大武自建朝以來,為避免多子奪嫡之禍,後宮每一次侍寢,都處在嚴格的控制之下。假如帝王在嬪妃侍寢後的第二日清晨,認為此女不適合做未來皇子的母親,就會按照慣例賜飲一碗避孕藥物。

  只是,以皇后的身份,在初次侍寢後被要求喝這碗藥的,只怕我是頭一個。

  深吸一口氣,用力逼回眼眶中的濕潤,我端起面前的那碗藥,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我將那只琺瑯碗扔在地上,再也不看蕭煥一眼,抬步走出宮殿。

  小山沉默的跟在身後,我沒有回頭,在長長的甬道裡一路走下去。

  冰冷的晨風吹過臉頰,吹著臉上的淚痕,居然濕冷刺骨。

  突然間想諷刺地笑:溫柔?這就是那個永遠溫柔微笑著的皇帝陛下做出的事情——在殺了那個女人的前任情人後,留她侍寢,甚至在她初醒的清晨,給她喂下一碗避孕的湯藥。

  懷中那縷曾讓我在起床後留戀的余溫,早就消散得乾乾淨淨,走在清冷的風中,我高高挑起嘴角:蕭煥,從今後你又欠我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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