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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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是不是皇帝心愛的女人?」那少女並沒有把目光轉走,直視著我的眼睛,接著問。 「皇后是皇帝的妻子。」我已經看出她不是放肆無禮,而是根本就不通人情世故,就放緩了聲音說。 「妻子,不就是丈夫心愛的女子嗎?」那少女不依不饒地問。 「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少女,就笑了笑,「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呆在這個地方嗎?不會害怕?」 「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真複雜。」那少女對我的問話充耳不聞,她似乎對我是不是蕭煥心愛的女子這個問題很感興趣,重複過後,抬起頭又問,「那你是不是?」 「這個要去問皇帝才明白。」我笑著說,向她走近了兩步,看清楚石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香料,色彩斑斕,形狀也各不相同,有只透明的琉璃瓶裡還養著一群瑩瑩發出藍光的小蟲,那些小蟲在瓶壁上慢慢蠕動,伸出小小的觸角互相觸碰。 「那是冰蠶,別看它這麼小,一群就能產一兩絲。」那少女在一邊說,提到自己養的東西,她冷冰冰的聲音裡總算有了點情緒。 「冰蠶?《山海經》裡提到的那個?還真的有這種東西?」我有點驚訝。 「嗯,」那少女隨手指了指殿外的一叢花草,「那是杜蘅,很難種,我接連種了三年才種活。」 我仔細打量殿內的陳設,寬闊的大殿內到處堆放著各色小盒和布袋,殿內的佛像上更是掛滿了曬乾的葉片草料,我隨口說:「冰蠶和杜蘅,都是傳說中的事物,沒想到真的有。」 「當然是真的,我又不像你們這些人,總喜歡說假話。」那少女冷冰冰地回答,伸手憐愛地撫了撫裝著冰蠶的瓶子,「我養它們已經養了十年,收集的蠶絲馬上就能織一件可以防火的袍子了。」 「師父,你要防火的袍子做什麼?」嬌妍這時插嘴。 「蕭氏朱雀這一支的傳人不是最善馭火嗎?」那少女說著,再次抬起頭仔細端詳我,「你真的不是他心愛的女人?」 這次我們離得近了,我看到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竟然是重瞳,心裡一動,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那少女輕輕笑了,第一次露出了屬於少女的嬌羞,「我叫熒,熒光的熒,下面有火的那一個。」 「熒?」有火的那一個……看著她清麗卻似曾相識的容貌,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我愣了一下,問,「你姓什麼?」 「姓什麼?」那少女似乎也想起了什麼,愣了愣後,細細開口,「這種事情啊……隨便了,皇帝姓什麼,我就姓什麼吧。」 皇帝姓什麼,她就姓什麼。 心中的猜測立刻成形,我腦中跳出一段十幾年前的宮中舊事。 先帝在位時專寵柳妃,因此子息單薄,膝下只有當時的柳妃,現在的太后生育的皇子蕭煥,連個公主都沒有。德綸十一年,先帝酒後寵倖了一個宮女,那宮女事後便有了身孕。 但柳妃善妒,容不得先帝身邊有別的女人,那宮女被隨便賜了個才人,分到偏僻宮殿居住。後來那宮女似乎生下過一個女嬰,奇怪的是這件事只存在於傳言中,那個女嬰也沒有被記入宗譜。 又過了幾年,那個才人就自縊死了,再後來先帝駕崩,柳妃做了太后,後宮成了她的天下,那個女嬰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大武蕭氏自太宗皇帝起,承襲皇位的朱雀一支,每代子嗣無論男女,都長著一雙標識一樣的重瞳,而且無論男女,名字裡都會有個火字來做部首。 這個少女叫熒,又生了一雙重瞳,那就應是當年那個宮女所生的公主。她雖然獲得了蕭氏朱雀支的名分,但卻留在這座不見天日的英華殿裡,孤獨長大。 想到這裡,心中再也沒有一點懷疑,更何況看得久了,我已經發現這個少女的容貌,和蕭煥有七八分相似,所以我才會覺得她眼熟。 走過去,我拉住她的手,現在是暮秋時節,北方的寒氣已經很重了,她還是只穿著一件連夾層都沒有的棉布單衣,手涼得驚人,我搓了搓她單薄的肩膀:「難道他們沒有給你送冬衣過來?」 「冬衣?是什麼?」熒忽閃蝶翼一樣的睫毛,問。 「嬌妍,待會兒回去,把尚衣局今年給我準備的裘毛大衣拿兩件過來,送給你師父,也算你孝敬師父的拜師禮。」我轉頭吩咐嬌妍。 嬌妍高興答應。 熒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合上了眼睛:「真暖和啊,你真的不是他心愛的女人?」 我輕拍著她的肩膀,環顧著這間堆滿了各色香料和香爐的屋子,這裡竟然連張床都沒有。可說到底,我在後宮中所能提供給她的幫助也有限。 「我喜歡你,我真不希望你是他心愛的女人。」最後,熒摟著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和嬌妍一起從英華殿回來,還沒入夜,蕭煥就派人來叫我去養心殿和他一同用晚膳。 這是自從上次探過病後,蕭煥第一次私下召見我,我有些奇怪,趕快換了裝過去。 到了後發現蕭煥早讓人布好了酒菜,坐在桌前等著我,天氣冷了,桌案邊支著一個紅泥小爐,爐上放著一個銀盆,盆中溫著一壺酒,聞味道是蕭煥最喜歡的竹葉青。 我行了禮在桌前坐下,笑了笑:「陛下今天怎麼想到要叫臣妾過來了?」 他也笑笑,把目光轉過來:「皇后,你今天去英華殿了吧?」 我點頭,挑了挑嘴角:「剛從那裡出來沒多久,陛下就知道了?這宮內的消息傳得真快。」 他沒有理會我的諷刺,把手伸過來,拉住我的袖子,撚了撚袖口的衣料,放到鼻尖聞了聞,笑:「遲夜香加軟荼蘼,皇后,你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了。」 我愣了一下,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什麼?」 他笑著,提起火爐上銀盆中的酒壺,倒入桌上的酒杯中,然後用手指在杯中沾了一滴酒,屈指向半空輕彈了一下,空中瞬間就騰起一朵火花,火光中一束紫煙先是凝聚成一朵夜來香的模樣,然後化成一株亭亭的花樹,緊接著很快不見。 我還從沒見蕭煥在我眼前顯露過這種功夫,忍不住問:「這是什麼?」 「焚火化毒的法子,」他笑,收回手,「你在英華殿時,小熒先是對你施了遲夜香的毒,然後用與之相背的軟荼蘼之毒將兩種毒性抵消,你雖然無事,但兩種毒畢竟還殘留在身上。小熒只懂學制毒的方法,卻從不知道學怎麼化解。」 我挑挑眉:「看來你是很懂得化毒的方法了?」 他笑笑,半開玩笑地:「小熒每隔幾天就要新制一種毒來用在我身上,如果連這個都不懂的話,皇后只怕早就見不到我了。」 他們這兩兄妹倒真新鮮,哥哥把妹妹關在偏殿裡十幾年,妹妹想盡方法要毒殺哥哥。 我清咳一聲掩飾臉上情緒,指指桌上的菜肴:「陛下,菜都涼了,趕快用膳吧。」 他仿佛沒有注意到我的神情,笑了笑:「皇后請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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