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鳳凰臺上 | 上頁 下頁
一五


  我暗暗歎了口氣,做出大度的樣子:「那麼姐姐說,該如何處置這個武才人?」

  「當然是如實稟明太后娘娘,賜她三尺白綾,意欲加害娘娘,本就是死罪!」幸懿雍說得斬釘截鐵。

  嚇得早就癱坐在一邊的武才人聽到「死罪」兩個字,就叫起來:「德妃娘娘,你好狠的心……你……」說著嗚嗚哭了起來。

  我用指尖輕敲桌面,看著武才人在地上哭得抽搐,豐滿圓潤的肩頭瑟瑟抖動,抬頭說:「姐姐,武才人雖然可惡,但是我畢竟也沒有喝下那杯酒,要不姐姐賣給我個面子,下毒這個事情就此揭過。這個武才人,改日我和母后說我不喜歡她,把她貶入冷宮算了,姐姐看怎麼樣?」

  幸懿雍一愣,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放過武才人:「娘娘宅心仁厚,越發襯得這奸佞小人卑鄙可恥。」

  我雖然不是什麼好心人,但看著這麼一個正當韶齡的女子就這麼因我香消玉殞,我還真沒那麼狠毒的心腸。更何況……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我們處在這深宮之中,身不由己。

  經過這番折騰,看著滿桌的美酒佳餚,我也沒了胃口,正想離座回宮。有個小太監卻慌慌張張跑了進來,禮都不知道行,就結巴著:「不……不好了,陛下不好了……」

  我正心煩,喝斥他:「什麼不好不好的,不好這句話也是隨便說的?」

  那小太監這才連忙跪了下去,氣喘吁吁地:「真的……真的不好了,養心殿……養心殿有人看到陛下吐血昏倒了……不得了了……」

  「什麼?」我一下站起來,轉頭看到幸懿雍也是一臉驚慌,我和她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搶出房門。

  匆忙趕到養心殿前,這裡情況已經有些慌亂,這段時間又是災變又是打仗,本來就人心不穩,現在皇帝又出了事,甬道裡居然有幾個太監宮女沒頭蒼蠅一樣亂跑。

  我氣得往正中一站,大聲呵斥:「天還沒塌呢!都跑什麼?」

  那幾個太監宮女估計也是一時慌了神,看到有人罵,立刻原地跪了下來。

  「給我各歸其位,再有亂跑的,抓住杖責二十!」我聲色俱厲。

  「聽皇后娘娘吩咐,全都回去。」宏青帶著一隊御前侍衛跑進來,人沒過來,先大喝。

  我看到宏青,等他走近就連忙問:「陛下怎麼了?」

  宏青搖搖頭,也是一臉焦急:「我剛聽說陛下出事,才從家裡趕過來。」他掃了一眼跟在我身後的幸懿雍,「德妃娘娘也在,兩位娘娘不用怕,隨我來吧。」

  到了內殿,更是一團糟,院子裡擠滿了太醫院那些哆哆嗦嗦的老太醫,有好多衣冠不整,看起來是剛被人從家裡拽來的。宏青一路分開人流帶我進去,剛進殿,就看到石岩虎著臉持刀堵在東暖閣門口,暖閣的門關著,看不到裡面情況。

  接著燈光,我注意到石岩侍衛服的袖口上都沾著些深黑血跡,想到那天在西暖閣看到蕭煥俯在桌上咳得直不起身,心跳了一下,難道他真出事了?

  正想著,東暖閣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太醫院醫正酈銘觴提著藥箱,彈彈肩頭的浮灰,漫步走了出來。

  酈銘觴大約是本朝最閒散的官員,雖然領著正四品的太醫院醫正,但卻從來沒見他在太醫院當過值,天天神出鬼沒,有一半時間倒是在遊蕩江湖,現在連他都回來了,看來蕭煥的情況真是有些不好。

  我迎上去,截住他的去路,開口喚他:「酈先生。」

  酈銘觴在我入宮前就認識我,笑著打招呼:「小姑娘,你也來了?」

  我清咳一聲,抬頭看了看沒人注意我們,把他拉到殿角的僻靜處:「酈先生,陛下到底怎樣?」

  「這話我今天已經給人問過無數遍了,你要我怎麼回答?」酈銘觴閑閑地笑,拈著他頜下那三縷美髯。

  「酈先生!」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賣關子,我真給他氣得沒話說。

  「好,我跟你說,」看我真的氣急,酈銘觴才肯開口,不過照樣不慌不忙搖頭晃腦,「小姑娘,你這麼著急向我打探情況,是怕你這皇后還沒做幾天就做成太后?」

  他真是沒點正經,這種傳到別人耳朵裡絕對是大逆不道的話,他敢跟我說,也同樣敢跟別人說。要不是他有一手藥死人活白骨的絕佳醫術,早不知被殺了多少次頭了。

  對他這種人,果然就不能好言好語,我作勢要走:「愛說不說。」

  「你真的要聽?」酈銘觴忽然拉住了我,臉上有了點嚴肅。

  我站住,點點頭。

  「好,看在咱們以往的交情,我就告訴你。這事除了太后外,別的人一概不知道。」酈銘觴說著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這小子的病很麻煩。」

  我知道他嘴裡的「這小子」就是蕭煥,凝神聽著。

  「太醫院對外都說這小子身有寒疾,如果真要是寒疾倒好,我早給他調養好了。」酈銘觴又悠悠歎了口氣,「他的體內帶的是寒毒,天下至寒的奇毒冰雪情劫,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如果不是這小子自小習武,再加上我的調理,只怕連十五歲都活不過。」

  說著連連搖頭,略微帶氣:「這小子真是太亂來!他體質本來就比常人弱上許多,前段時間和人大動干戈傷了內息,也不趕快叫我回來,自己開了些藥在對付!還動不動就幾天幾夜不合一下眼的拖著!如今好了!弄成這樣子高興了?我又要在宮裡看著他,一兩個月哪裡都不能去!」大約是想到要留在這個沉悶的禁宮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出去逍遙,酈銘觴氣得鬍子一翹一翹。

  我應了一聲,不得不說些開導的話:「這段時間那麼多事,內外交困的,他想休息也休息不了。」

  酈銘觴「嗯」了聲,摸著鬍子不再作聲,火氣想必是消了一些。

  他忽然拈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姑娘,如果你真想做太后,恐怕得快點給這小子生兒子。」

  我愣了愣,笑笑:「這是什麼話?」

  「是大實話。」酈銘觴笑著,「這小子再這麼折騰自己,怕是活不了幾年了,你不趕緊生個兒子出來,這太后怎麼做?」

  正說著,東暖閣的門又開了,杜聽馨走了出來,燭光下看她雙眼紅腫,像是哭過了,低聲對石岩交待:「煥哥哥說太吵,讓這些人都走。」

  石岩馬上厲聲對外面的人說:「陛下口諭,今天各自回去。」

  石岩人高馬大,聲音也不小,這一聲斷喝,人群響起一片告退聲,散去不少。我掃了一下,看到幸懿雍和不少後妃依舊在殿外的臺階下,並沒有馬上離開。

  現在正是各位後妃表現對自己皇帝丈夫的關愛的時候,是不是我也該學她們繼續守在這裡?

  不過雖然是初夏,夜裡露珠也很重,難道我真要傻傻學那些女人在臺階下站著?

  還沒拿定主意,酈銘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小姑娘你既然來了,怎麼能不進去看看那小子?」

  說著拉開東暖閣的門,一揚手就把我往裡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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