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太子妃升職記 | 上頁 下頁
一三一


  出靖陽關時已是十月十七,從離開盛都那天算起,我已是在馬背上過了八天,別說兩腿間早已是磨得血肉模糊,就連小命也都丟了大半了。

  中午在一片樹林子邊上歇完腳後,我就死活也爬不到馬背上去了。寫意從一旁用身體支撐著我,帶著哭音說道:「娘娘,您再歇一會兒吧。」

  我甩開了她,用手抓著馬鞍繼續往上爬,再一次栽倒到地上之後,就聽得護送我的親衛隊長輕聲說了一句「得罪了,娘娘」,然後用手架住了我腋下,輕輕一托,將我放到了馬背上。

  我雙手握緊了韁繩,坐直身體,轉頭說道:「麻煩也幫一下我的侍女上馬。」

  他二話不說,將寫意也拎到了馬上。

  一行人又拍馬而去,又往前趕了百十來裡路才到了一個小鎮。按照往日的習慣,我們即便過城鎮也不會住宿的,而這一回,那親衛隊長卻策馬到了我身邊,小聲而恭敬地說道:「娘娘,在這裡歇一宿再走吧,大夥的身體都快熬不住了,而且出關後換馬不便,得叫馬匹也歇一歇。」

  我眼睛從隊伍裡掃了一圈,發現他說的這個「大夥」只包括我與寫意兩人。我遲疑了一下,還是納諫如流地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我們這些人就宿在了這個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裡。然後睡到半夜,有個黑衣人趁黑摸進了我的房內,一掌劈昏了起身阻攔的寫意,然後用被子將我裹了裹,從窗口躍了下去。

  守夜警戒的人很快就警覺了,一聲呼哨,頓時叫醒了所有的親衛。黑衣人也不和他們糾纏,揮刀逼開一個擋路的親衛後,抱著我躍上門外提前備好的駿馬,揚長而去。

  親衛們有人去後院牽馬,有人飛掠而起,直接在後面追了上來。

  我從黑衣人的懷裡探出頭來,一面用力扭動著身體掙扎著,一面沖著後面疾呼道:「救命啊,救命啊。」

  黑衣人不耐煩地沖我撩了撩遮面的黑巾,「是我,楊嚴。」

  我沒好氣地翻了他一眼,「廢話,不是你,我還不叫呢!」

  說完便又繼續賣力演出被歹人劫持的女子的角色。

  楊嚴用一手摟緊了我,低聲囑咐道:「那你小心點啊,別真撓我臉上了。」

  我僵了僵,避開他的臉面,只裝模作樣地捶打著他的胸前肩膀等處。

  兩條腿的畢竟跑不過四條腿的,又過一會兒,後面追趕人便都漸漸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我抓住一切能偷懶的機會,見既然都瞧不到人了,索性停止了掙扎,只嘴裡高一聲低一聲地呼救。

  楊嚴終於忍受不住了,舉起了掌刀與我商量:「來,咱們配合一下,你尖叫一聲,我把你敲昏,省得你沒完沒了的叫。」

  我想了想,放開嗓子尖叫了一聲,然後在楊嚴掌風劈下來之前,猛地截斷了聲音。

  楊嚴瞥我一眼,「算你識時務。」

  借著月光,我翹起頭往他身後扒望,問:「他們不會再追上來吧?」

  楊嚴嘿嘿一笑,得意道:「不會,我提前給他們的馬匹下了藥。」

  我這才算放下心來,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在他身前尋了個舒服點地位置依靠,交待道:「我先眯一會兒,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在叫我。」

  說完不管不顧地睡死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溪水邊上,天已經大亮,放眼看去四周都是粗粗細細的樹木,像是已經進了山林深處。

  楊嚴正坐在火邊上烤著乾糧,見我醒了便湊了過來,感慨道:「你對自己也真夠狠的,非得要出了靖陽關才叫我出手,若是依我的主意一過宛江就動手,你也能少受幾天的罪。」

  我不理會他的聒噪,強撐著爬起身來,走到水邊洗臉。

  楊嚴又在後面跟了過來,蹲在一邊念叨:「我有點想不明白,既然九哥那裡也傳回信來說齊晟真的遇刺中毒,你幹嘛還那麼聽那老太太的話來北漠,留在盛都等著做太后多好!你這樣一走,反而是給那老太太騰出了地,萬一她再起點什麼么蛾子,你應變都不及。」

  我不以為然,盛都有張放把持著,太皇太后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天去,倒是齊晟這裡,才是最為緊要的地方。

  我用衣袖胡亂地抹了抹臉,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小瓷瓶來,問他:「知道這是什麼嗎?」

  楊嚴接過去仔細地看了看,又拔下瓶塞嗅了嗅味道,問:「解藥?」

  我點了點頭,「我若不親自跑一趟,萬一有人把解藥送到了齊晟手上,怎麼辦?」

  說完,將瓷瓶從他手裡拿了回來,口朝下地倒了過來。

  「哎!?」楊嚴急忙伸手堵住了那瓶口,有些驚愕地看著我,認真地問:「你可想好了?」

  可想好了嗎?

  我又認真地想了想,還是堅定地把多半瓶豆粒般大小的解藥都倒入了河水中。一粒粒漆黑的藥丸瞬時就被水流帶出去了老遠,眨眼間就看不到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我與齊晟之間已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就別再矯情什麼情啊愛的了,又不能當飯吃!

  楊嚴許久都沒有說話,好半晌後才幽幽歎道:「張芃芃,你的心真挺狠的。」

  我情緒也有些莫名的低沉,怔怔地看著河水,口上應付:「多謝誇獎了。」

  楊嚴被我噎得沒話說,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我覺得這會子多愁善感實在要不得,便又用手撐著腰,拖著兩條半殘的腿,走回到已經火堆旁,取了乾糧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楊嚴歎了口氣,問我:「接下來怎麼辦?」

  我搖頭,「你先帶著我躲幾天,等一等北征大軍的反應。若是大軍悄悄地往關內收攏,則可以確定齊晟是真不行了,我們就聯繫張家的人馬,由他們護送我進入軍中,我來扶著齊晟的靈柩回盛都,到時候就是太皇太后也拿我無法了。可若是軍中沒有動靜,或又是繼續北征……」

  「那怎麼辦?」楊嚴問道。

  我笑了,「那就說明齊晟沒死成,咱們倆個就真得私奔了。」

  楊嚴這回是真的傻眼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跳了起來,叫道:「你怎麼不早說!」

  我口裡叼著半張面餅,歪著頭斜著眼瞄他,問:「有什麼問題?」

  楊嚴卻是忽地扭捏起來,用手撓著頭,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早知道我就多帶些銀錢出來了,私奔也要錢的,不然哪能跑得遠!」

  聽了他這話,我一口面餅全卡在了嗓子眼裡,差點沒被噎得去見閻君。

  楊嚴忙過來用力替我拍著背,不停地問著:「要水嗎?要水嗎?這會子沒茶水,來點河水怎麼樣?」

  我咳得滿臉是淚,擋開了他的手抬頭看他,恨恨道:「你怎麼就這麼記仇呢?你一直女扮男裝的吧?」

  楊嚴蹲地上面對面地看了我片刻,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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