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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番外一 魂灯

  天色渐渐暗下来,狂风呼啸,漫天雪花乱飞,亭渊刚推开门,便被扑了一头一脸的雪,和刀子似的刮得脸上生疼。他抬头望向东方最高的那座高台,那里仿佛永远乌云密布,阴暗得吓人,鬼哭狼嚎的阴风都是从那边吹过来的。

  自从五年前魂灯在天原皇宫内被点燃,皋都就再也没见过阳光,一年四季都阴沉沉的,不是下大雪就是下大雨,要么就是刮大风,农田早已荒废,留下来的人也大多半死不活,大臣们要求迁都的折子递了有三层楼高,奈何父皇就是不置可否,兴许他又不知从哪位方士口中听到什么奇闻怪谈,以为魂灯这种神器可以为他延年益寿。

  亭渊拿了一只灯笼,独自一人往高台方向走去。

  当日魂灯被点燃,悬浮半空,许多天无人敢近,直到父皇听信方士谗言,以为将魂灯放在寝宫可以延年益寿,便强行令侍卫去触摸魂灯,那个可怜的侍卫爬在梯子上,指尖还未触到魂灯,便突然化作一团青烟,吓得父皇晕死过去。

  后来……

  亭渊将手里的灯笼随手扔掉,这种大风天,点什么灯笼都没用,走两步就灭了,好在天色尚不算太黑,高台的台阶被白雪覆盖,还算看得清。他一步一步上了高台,台上空荡荡一片,既无雕栏也无灯台,正中地上刻了一圈漆黑的咒文,魂灯悬浮在咒文的圈内,上下摇晃,散发出令人十分不快的诡异光芒。

  「喂!」亭渊将手拢在嘴边,朝前方不远处招呼,「今天是大年三十了,我答应给你五年时间,你到底有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人?」

  空荡荡的高台边缘,雪花渐渐凝聚,一晃眼便化作一个白衣男子,风雪甚大,看不清他的容貌,唯有满头乌发随风摇曳。

  「把灯灭了吧。」那人声音淡漠,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心事。

  当初因为无人能近魂灯,宫里很是混乱了一段时间,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忽然来了一个白衣男子,不知他用了什么说法打动父皇,父皇令人赶工,半年内造了一座式样十分古老的高台,这个男子亲自在台上刻下咒文,又亲自将无人能近的魂灯捧上来,灯一放就是五年。

  亭渊吸了一口气,宫墙外零星有鞭炮声,隐隐约约,和着风雪鬼哭狼嚎的声音,实在听不真切。今天可是大年三十,过年了,宫内宫外,整个皋都却如此这般死气沉沉,讨厌得很。

  「那我可真灭了。」亭渊笑了笑,「只是害你白等五年。」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虽然在高台上待了五年,说的话却只怕不超过十句。

  五年前高台建好,魂灯安置入内,当天晚上,白衣男子便直接来到了他面前,也在那时,他才看清此人的容貌,是意想不到的普通,他甚至觉得随便从皋都街上抓个普通路人,都长得要比他有特点。可那张异常清淡的脸上,却有一双极有神采的双目,以至于被他的目光看着的任何人,都不敢放浪形骸。

  「我是有狐一族的人,」白衣男子声音低沉地介绍着自己,「有狐一族的大僧侣。」

  亭渊听过有狐一族,也听过战神一族,这些古老的与曾经的天神有关联的家族所剩无几,昔日的辉煌也渐渐式微,然而毕竟地位不同,一国的皇子也要对他们礼敬有加。他双手合十恭敬行礼,只问:「不知大僧侣有何指教?」

  大僧侣心事重重:「我知道神之眼在这里,她可以熄灭魂灯。但我希望你给我五年时间,我想在这里……等一个人。魂灯亮着,她……或许会来。」

  亭渊笑了笑,反问:「为什么找我?湖公主可是太子带回来的,如今住在父皇的炼丹阁,找我有何用?」

  大僧侣面上浮出一丝淡淡笑意,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亭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你听,外面风很大。」

  大僧侣双眉挑高,静静望着他。

  「我不喜欢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亭渊也看着他,「更不喜欢皋都变成幽暗鬼蜮,你给我什么,我要给你五年?」

  大僧侣淡声道:「你想要什么?」

  亭渊想了想,忽然失笑:「被你这样一问,我还真想不出究竟要什么。」

  「那等你想好了便告诉我。」大僧侣的身影渐渐消失,像雪花一样融化开,「我欠你一个愿望。」

  亭渊很好奇:「什么愿望都可以?」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什么都可以。」

  话虽然这么说,他也不知道有狐一族的大僧侣到底有什么能力,总觉得做了亏本买卖似的,但无论如何,五年还是过去了。这五年里发生了不少事,太子死了,国师死了,他自己也与阿湖成了夫妻,失去妖魔大军的天原国,每一场胜仗都来之不易。

  五年,一切的一切都变化太大,唯独这个在高台之上等候的大僧侣没有变,他一点也没有变,甚至连等候的那个姿势都与五年前一样,忧郁而沉默,心事重重。

  「看起来你并没有等到你想要等的人。」亭渊在剧烈的风雪中拢了拢大氅,好奇地又问一句,「是男是女?」

  大僧侣依旧没有回答,片刻,开口道:「五年了,想好要什么没?」

  亭渊还是失笑:「又是这么突然的一问,我依旧想不出要什么。」

  大僧侣难得面上又露出一丝笑容,这位皇子身负无双命格,周身三尺内神魔不可近,可之前被打压得完全出不了头。这样的人,却说自己不知道要什么,他的心思究竟有多深?

  大僧侣从袖中取出一只金光璀璨的小盒子,轻轻抛给亭渊。

  「留个表记,日后想起要什么,就拿来找我。」

  亭渊打开盒子,盒内铺了一层朱红绒布,布上放了一根银白色的羽毛,不知是什么鸟身上的,羽毛上还沾了几滴露水,清澈透明。

  「我走了。」大僧侣长叹一声。

  「等下。」亭渊突然唤住他,「不想看看魂灯怎么熄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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