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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她缓慢地抬起手,胆怯似的,极慢地,轻轻环住他的腰。

  源仲发出类似呻吟的叹息,他低下头,柔软而滚烫的唇慌乱地落在她微凉的唇上,他在颤抖,从头到脚,连嘴唇也在瑟瑟发抖。

  也或许,颤抖的人是她,烧灼灵魂的痛楚在四肢百骸里流窜,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去了,身上一会儿热,一会儿冰冷,唯有他的唇,那么烫,烫得她无所适从。

  「我爱你……」他的声音急促而轻微,在她面上细细亲吻,大胆而放肆地吐露心声,「我爱你。」

  谭音紧紧闭着双眼,他慌乱而笨拙的嘴唇最终停在她额头上,然后扶着她的后脑勺,紧紧拥抱着,耳畔细细清朗的风声呼啸而过。小二鸡还在抽风地转圈,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源小仲不知躲在哪里,这方天地,只有他们俩。

  谭音慢慢睁开眼,将右手手套一点一点扯下来,她清楚地看见,原本只有指尖是透明光屑的右手,此刻半个手掌都变成了透明的光屑。

  她惧怕似的,猛然拉回手套,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潸潸而下。

  她的人劫,原来……这里,这个人,是她的人劫。

  源仲轻抚她的脸颊,指尖触到湿漉漉的泪水,他用手指替她擦拭,却无法擦干。

  「为什么哭?」他低声问。

  谭音摇了摇头:「我……有点激动。」

  源仲心中有无数感慨,又自得,又欢喜,还有些害怕,患得患失,好像眼前一切只是他的一个梦,没准下一刻就要醒了。他低头去吻她的眼睛,一遍一遍,乞求似的呻吟:「叫我,叫我的名字。」

  「源仲。」

  「再叫。」

  「源仲。」

  他的欢喜到了极致,箍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抱起,再次举高高,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睫毛和湿漉漉的眼珠,他忽然觉得这一刻让他把所有东西全部抛弃都可以,性命也可以。

  「是真的吗?」他情不自禁,不知是问她还是问自己。

  谭音伸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眉眼轮廓,他现在高兴得像个小孩儿,高台上那个稚嫩的少年一直都没有长大,干净的眼神,像高山顶上晶莹的白雪。

  龌龊的人其实是她,她的人劫,是她自己的错。

  「我重不重?」她轻笑,上次他好像说神女挺重的。

  源仲转着眼珠子,妩媚的眼睛里满是璀璨的笑,比太阳还亮。

  「好重,我胳膊快断了。」他笑出一口白牙,故意抱怨。

  谭音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那还不松手。」

  他把她颠了两下,抱得稳稳的,叹了一口气:「再抱一千年也不想松手呢。」

  谭音没有说话,风渐渐大了,她替他将吹乱的头发细细用手指梳理,绾在耳后,忽然见他脚边有一卷红绸系住的画,落在雪里,都被弄湿了。

  「你那张辟邪的画不能用了。」她笑起来。

  源仲骄傲地抬高下巴:「我有个货真价实的神女,还要什么辟邪画?」

  是的,他的神女,他的女神,有多少次梦里,他将这个清冷的身影抱在怀中,醒来却只是一片空虚。他没有与任何人说过这份特殊的情感,说出来他自己也会笑自己,在所有族人向她跪下伏拜的时候,他却异想天开地想要与她一同站着,他的感情让他觉得自己与她是平等的。

  这是多么可笑而狂妄的骄傲,可即便到了现在,他仍然保持着这份骄傲。她是天神,或是什么都好,但他们是平等的。

  此时此刻,他的女神是真实存在于他怀里,长发蜿蜒,丝丝缕缕柔软的气息笼罩他。源仲专注地看着她,和她黑宝石般的眼睛,她在闪躲,退缩,徘徊,彷徨,躲避他的双眼。

  「看着我……」他低声乞求,「谭音,看着我……别离开。」

  那双眼睛终于犹豫着与他对望。

  她喜欢他,她只是不说,可她的眼睛已经替她说了,说了千言万语。

  源仲扶着她的后脑勺,抬头,轻柔地吻在她弧度美好的下巴上,颤抖的嘴唇渐渐向上,巨细靡遗,一点一点蚕食,最后,又一次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唇终于不再颤抖,温柔地吮吻,渐渐变得热烈,他的手也无意识地将她按得更低,让胶合的唇瓣可以更加紧密。

  谭音渐渐感到一种窒息的痛苦,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嘴,想要在他激烈的索吻下呼吸,可他的唇舌忽然侵入,她脑子里「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似的,发出短促无意识的呻吟。

  他吻得与方才截然不同,不再笨拙胆怯,更加激烈,甚至凶猛,侵略感十足。谭音觉得自己像摊开在日光下的白雪,一点点化开,化成水。她心跳的节奏全凭他来控制,似乎整个人都要被他操控,这感觉又新奇又可怕,她想要逃离,还舍不得,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她只能感觉到他,他在入侵她的整个世界,印下烙印,气息,气味,一切的一切。

  这绵长而深邃的吻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源仲缓缓离开她潮湿而泛红的嘴唇,转而亲吻她的鼻尖与脸颊,她都没能回过神,整个人蒙蒙的。

  源仲把脑袋埋在她怀中,呼吸急促,声音沉闷:「我快死了。」

  谭音终于回了点神,喃喃地问:「什么?」

  他埋在她怀中不肯抬头,声音极低:「别看我。」

  她这才发觉他连耳朵都红透了,映着日光,像透明的玛瑙。谭音蒙蒙的脑袋突然开了灵窍般,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她忍不住想笑,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隔着手套都觉烫手得很。又过了好一会儿,耳朵才恢复原来的色泽。

  源仲仰头望着她,忽然微微一笑:「我去制香,你来吗?」

  谭音也笑了:「好啊。」

  他将她放下,挽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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