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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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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仲耳朵都红了,憋了半天,才低声道:「你送我的,我……不想让别人见到。」 谭音闷头想了半天,他话里的意思她似懂非懂,莫名其妙地,她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回头朝他露齿一笑,想说点什么,却又拙于表达,被他轻轻敲了一路的脑门子。 其实那个小洞天变化很大,谭音住进来后,不但做了引湖水灌溉药田的大型机关,还做了引水入楼的机关。虽说到了冬天那供水的青铜管会冻住,可怎么说也比从前方便许多。 棠华身为仙人倒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他身后那两个侍女见着扫雪的木头人简直又叫又跳,冲上去一顿搓揉,半点绝色美人的气质都没了,惹得棠华一个劲摇头:「没一个像样子!疯疯癫癫,两个疯丫头。」 待听闻这些机关都是出自谭音之手,婉秋、兰萱两个侍女索性拉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可怜谭音这个拙于口舌的,在她们的莺声婉转下,她连句利索的话都没能说完。 棠华道:「我听闻上古时代有偃师的传说,莫非这个姬谭音是偃师传承?」 源仲不愿与他多谈谭音的事,随口应付过去:「谁知道呢。」 棠华笑道:「如果我没记错,姬谭音是沅城人士,父母双亡,家里是卖油的,并不像偃师传人啊。」 源仲笑而不语,将众人请入小楼。谭音记着他的话,先上楼将源小仲安顿好,下来的时候,便见兰萱将青铜鼎打开,往里面加了一块新香饼,点燃后味道十分清冽淡雅,与往日源仲所用的香料味道截然不同。 棠华道:「你所用的『枯木逢春』香虽好,但还是略甜,我先前制了一味新香料,曰『料峭』,你品品看如何。」 说话间婉秋奉上茶水,其色老红,叶片大而圆,闻之奇香无比,更有一股暖意直溢胸腹。 棠华又道:「这是前几日芜江龙王送来的江底水草,炒制后做成茶饼,名为『黯然销魂』。名字虽怪,味道却好,你也尝尝,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几块,送你些。」 源仲苦笑:「你一来,又是点香,又是送茶,倒叫我这个主人无所适从。」 婉秋捂嘴「嘻嘻」笑:「我家公子就爱这些香啊茶啊的清雅东西,见人便卖弄,您老担待些。」 谭音低头喝了一口茶,只觉满口馨香,更绝的是,此茶配合香鼎中所燃的料峭香饼交织在一处,在鼻端缓缓融合蔓延,竟令人霎时耳聪目明,精神为之一振。 她正要再喝一口,忽觉方才胸臆间令人畅快的清爽瞬间消失,变成了难以忍受的窒闷。她皱了皱眉头,脸色骤然一变,身体像脱离控制一样,直直朝地上摔去,茶杯连着茶水洒了一地。 怎么搞的?她……身体不能动了?谭音心中骇然,她神智清醒,却无法控制身体,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又是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的碎裂声,源仲浑身颤抖扶着椅子,急道:「棠华……你下了药?」 一言未了,婉秋与兰萱两名侍女快若闪电般将棠华护在身后,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大门处,方才停下。很明显,这两名侍女经过极其严格的训练,虽为凡人,动作却十分利落。 源仲脸色苍白,他看上去明显是苦苦支撑,不让自己被药力打倒。 棠华神色淡然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太任性了,拥有我族至宝却不听从调令。丁戌倒是好心放你走,我却看不惯。自小你就被僧侣辛卯与丁戌长老保护得极好,即便面对族人也从不露出真容,甚至连名字也不肯透露。哼,丁戌也知道你得罪了不少人,怕你被人咒杀吗?不过,源仲,我翻遍所有机密记录,终于知道了你的名字。」 源仲勉强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最后却又颓然摔下去,他喘息粗重,似是竭力与药力相抗,声音也微微发抖:「我实在想不到,自己的族人也会对我下手。你有这么恨我?」 棠华与他一起被丁戌长老带大,丁戌为人刻薄多疑,他带出来的族人也大多跟他一个性子,唯独棠华是个例外。他脾气好,好到身边那么多侍女个个被他宠得无法无天,犯了什么事找他,他也只有苦笑,连一句重话也不肯说;好到方外山所有族人都因源仲的古怪脾气不肯接近,唯有他还能与源仲有些来往,虽然每次都被气得够呛,却不记仇。 这样的棠华,即便将他今天下药的事说给方外山所有族人听,也不会有人相信,即便是源仲自己,也不愿相信。 棠华摇摇头,明显不欲与他多说,他向婉秋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即会意。 婉秋是棠华近年来身边最为得意的侍女,平时如同大家闺秀般温文尔雅,即便是侍女,也时常穿着宽袖长裙。此刻她上前两步,从宽大的长袖中缓缓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如秋水般澄澈,又似碎冰般寒意刺骨。 她一步步走向谭音,目标竟不是源仲。 源仲突然道:「怎么,你要对付的人不是我?」 棠华面沉如水,低声道:「将这女人杀了!她留在此人身边终是个祸患!」 谭音眼睁睁地看着婉秋走向自己,她的神识没有受损,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放出神力也毫无作用,横亘在胸臆间那团令人窒息的感觉她并不是特别陌生,但此时此刻情急之下却想不起那是什么。 不过眨眼工夫,婉秋走到她面前,绝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准她的背心便一刀刺下——快,狠,准,毫不留情。 「叮」的一声,她的短刀撞在一层薄薄的金色结界上,险些被弹飞出去,一道金光呼啸而过,将她手里的短刀强行夺下。婉秋脸色微变,不敢与那道金光相抗,一个箭步迅速退了数尺,按兵不动。 金光落地,现出源仲的身形,他动动胳膊动动腿,仿佛没事人似的,方才那副颓靡的样子不知去哪儿了。在棠华惊疑的目光下他微微一笑,眼神转冷:「你的料峭香与黯然销魂茶很新奇,谢谢你了。不过棠华,你莫忘了,我做了三个甲子的大僧侣,倘若没有半分警惕,岂能活到现在。」 他素来非自己制的香不用,非亲手泡的茶不喝,棠华一来洞天便坏了他两个规矩。他请他们来做客,本就存了一丝警惕之心,又怎会轻易上当。只是没想到他这香与茶水混合在一处的效果那么大,谭音居然也能被放倒。 棠华森然道:「我也早知你没这么好对付……」 源仲抬手阻止棠华说下去,他直直看着棠华,低声道:「棠华,你我相识数个甲子,今日之事,为何?」 有狐一族并非战鬼那样争强好斗,这本就不是个善战的部族,族人喜爱制香,喜爱酿酒,是个再清雅逍遥不过的部族。棠华看不惯他将姬谭音放在身边,出于他左手是至宝的考虑,可以理解,但他会货真价实地出手伤人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他应当也清楚,真要动手,十个棠华也不会是他源仲的对手。 棠华没有说话,他抬手,指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姬谭音。 兰萱自他身前忽然有所动作,从袖中抽出两柄短短的匕首,竟不知是什么遗落的神器,从她袖中一出来,尚未出鞘,便带出一阵近乎疯狂的杀戮声。 源仲一听那声音,脸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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