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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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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谭音将散落一地的材料收回乾坤袋,与源仲一起上了船,老鼋托着船游回岸边,那四只木头人风驰电掣一般举着扫帚狂奔向小楼,忙里忙外,比方外山那些雇佣的侍女还要灵活。而且木头人又不知道什么叫休息,根本不会累,扫完又拿着抹布擦墙擦桌椅,擦完再扫一遍,最后整整用了几十桶水,才将屋里屋外打扫得纤尘不染。 谭音两眼放光地看着源仲快掉下来的下巴,充满成就感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快?」 他捏着一根青铜棒,来来回回地看,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棒子而已,上面被挖出密密麻麻形状不一的凹槽。他打开一只木头人的后背,只见它背上有个洞,将青铜棒顺着洞上的凹槽插进去,轻轻拧上数圈,那只已经停止行动的木头人又开始手舞足蹈,但这次既不是扫地,也不是打水,它手足并舞,又跳又蹦,绕着湖边开始狂奔,怎么也停不下来。 「额……」源仲尴尬地捏着青铜棒,怎么她拧几圈木头人就老实听话,他拧那木头人就开始乱蹦乱跳呢? 「因为是赶工,所以它们只能完成固定的步骤。」谭音好心给他解释,「你刚才拧了五圈,它要跑五个时辰才能停。」 源仲捏着青铜棒舍不得丢,来回玩了半天,才道:「这四只木头人送给我好不好?」 维持洞天福地的整洁是很费仙力的,所以如同方外山香取山那种巨大的洞天福地,都会雇佣凡人做打扫修葺。这里是他自己开辟的洞天,不想让凡人打扰,他又懒得自己动手,有这种会打扫的机关人,他再也不用担心几十年不回来这里会成了猪窝。 「好啊。」谭音很大方地答应了。 源仲两眼放光,突然转身一个熊抱抱住她,还故意掂了两下,再举高高,看着她惊呆的表情咧嘴笑道:「多谢你了,我的小工匠。」 小羊皮、小牛皮、小猪皮……许多张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皮子摊在架子上,谭音一个个用手摸,挑出弹性十足又带着些许硬度的一张,拿起剪子小心翼翼剪了一块,然后对着墙角放置的一个真人大小的机关人雏形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 她在做一个十分具有挑战性的机关人。以前她做过那么多木头人,会唱歌的、会跳舞的、会打架的、会做家务的,可这些全部加起来,也不如这个复杂,这也是对她工匠手艺的另一个挑战。 台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无数她没用过的材料,不再是冷冰冰的木料与青铜,除了那些被处理好的皮子,还有被洗干净的肠衣之类看上去怪可怕的东西。 谭音专心地将皮子剪成大小不一的片片,再用大针穿了线,将几块碎皮粗粗缝合在一起,换上小针再用肉色线细细密密地掩盖针眼,几下翻卷折叠,一只耳朵的雏形就这么做好了。 空气里渐渐有一股令人难以忍耐的腥味蔓延,取代了原本中正平和的香气,谭音回头一看,是香炉里的香燃尽了。她平日里大多跟木料铜料打交道,这种皮子肠衣之类的东西还真没怎么接触过,之前乍一到手,反倒被那种古怪的气味熏得脑壳疼,不得不找源仲要了香料来熏一熏。 谭音取了一块大黑布将墙角的机关人雏形遮住,在完工前,她要保密,不给源仲看到。不知道等这只机关人完成后站在他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眼珠子也掉下来?说不准下巴也要脱臼。 她想到这结果就忍不住乐呵呵。从小到大再到成神,她一直都沉默寡言老气横秋的,甚少有这种小女孩念头,可是跟源仲在一起时间长了,她就觉得自己被带坏了,老忍不住要想些有趣的点子。 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确实有点道理的。 谭音洗了把手,去敲源仲的房门。 他这栋小楼有三层,二楼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被她借来专门做东西,三楼便是他的卧房。 谭音敲了半天却没人开门,她好奇地轻轻推了一下房门,居然推不开,他给门上了仙法,这实在是少见。不过说起来,她最近忙着做机关人,似乎有好几天都没见着他了,这更是少见,不知他在神神秘秘地搞什么东西。 她索性出门透透气,外面已是十月中旬的天气,秋高气爽,远方山峦也不再青翠欲滴,大部分变作了金黄深黄色,山腰处更有一大片火红之色,想必是种满了枫树。 一阵秋凉之风吹过,带来浓郁的香气,撷香林到了秋季香气越发醇厚,谭音方才被满屋子的怪味熏得头疼,这会儿忍不住,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忽见源仲提着一大包刚砍下的树枝缓缓行来,见她在门口发呆,他笑道:「怎么,不搞你的秘密活动了?」 谭音一想到那机关人做好可以吓他一跳,实在憋不住眉眼都笑开花,她故意不提机关人的事:「香料用完了,你能再做一些吗?」 源仲将手里新砍的树枝送到她面前:「死丫头,来得巧,我刚好采了香料木。」 他揽着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进小楼。 小楼的构造与六角殿十分相似,一层建在地下,二层三层才在地上。地下那层是他平日里制香的地方,里面比楼上谭音做机关人那个房间的杂乱不遑多让,墙角放着几个扁圆的竹篮,里面放着阴干好的零陵香乳香之类,一旁地上胡乱堆放着各种剪刀小刀,外加磨碎香料的石臼,青石台上更是乱得惨不忍睹,全是不知名的各种半成品香料,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混合香气。 源仲点了一支火把,将一根树枝剥了皮放在上面细细熏烤,不一刻,树枝上渗出细细一层脂油,浓香四溢。 谭音坐在对面看他认真制香,这并不是第一次,他们两人似乎都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了,她做杂七杂八的小玩意,他默默陪在她身边看;他制香,她也默默在对面看。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谭音甚至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怎么才能让木头人开口说话?」源仲取了蜂蜜将制好的香料调匀,忽然问道。 谭音想也不想就答道:「将皮膜固定在喉咙里,气流冲撞就能说话了。」 答完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奇道:「你也想做机关人吗?」 源仲故意板着脸:「许你做,不许我做?」 谭音赶紧摇头:「没、没有啊……」 源仲将刚做好的香饼丢进一个半旧的匣子里,合上,过了片刻又打开,那块香饼便如同窖藏过一般,干燥成熟。 「拿去。」他将香饼丢给她,忽然一笑,「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就告诉你我为啥要问。」 谭音捧着香饼使劲摇头,她还等着吓掉他的下巴呢。 源仲使劲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双眼含笑:「那我就不告诉你,到时候闪瞎你的眼。」 他到底在做什么神秘的东西?谭音不多的好奇心完全被他勾引出来了,难道真的是要做个机关人?可他什么都不懂,怎么做?她恨不得把他放在卧房门上的那个仙法打破,钻进去看个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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