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她和她的群島 | 上頁 下頁 |
|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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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瑋等了兩天,總算等到在家無所事事的李誠智出門遛彎。上一次孟以安跟她提過,她就沒敢嘗試,這一次她又鼓起勇氣,在李誠智平時放亂七八糟東西的抽屜裡翻找了好久,總算從一個舊信封裡找出幾張卡。她退休兩年多了,據說退休金還漲了兩次,但都是樓下買菜時聽別人說的,她自己是並沒有過切身感受。把自己工資卡拿在手裡的時候,她真切地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踏實,雖然不是真正的一疊鈔票,但心裡也莫名多了幾分底氣。 「我也瞧不起你。」 李衣錦這樣說。 孟明瑋心裡想,她嫌棄李衣錦沒出息,爭不到好工作,賺不到錢,甚至找不到一個條件優越的對象,她有什麼資格去嫌棄孩子這些?五十多歲了,她竟還在靠拿八十歲老母親的買菜錢生活,她又比李衣錦強多少呢? 平常這個時候她該下樓去菜市場買菜,回來幫老太太做午飯了,但她不想耽擱,怕李誠智回來發現,腳步不停地出了家門,徑直去了銀行。 她一個人走到取款機前,卻為密碼犯了愁。李誠智拿著她的卡好幾年,她早就不記得密碼是什麼了。 躊躇了許久,她只好放棄了,進了一旁的營業廳。銀行的小姑娘熱心地問她要辦什麼業務,她遞過卡,說,「我想查查這卡裡有多少錢,但是密碼不記得了。」 「行,阿姨您坐那等一下,我幫您排個號。沒人,馬上到。身份證帶了吧?這卡是您本人的吧?」 孟明瑋一愣,總覺得這話問得像是她把卡偷來的一樣,張口結舌點頭,「……是,是我自己的。就是,密碼忘了。年紀大了,忘事兒。」 「哦!」小姑娘笑道,「沒事,密碼可以找回重設。」 在櫃檯前回答了問題又重新綁定了手機號,孟明瑋好不容易算是正式重新接管了自己的卡。窗口裡的櫃員一邊把身份證遞還給她,一邊說,「卡裡餘額八百七十九點二元。您還有什麼其他業務要辦理嗎?」 孟明瑋沒聽清,疑惑地盯著他,「多少?」 「八百七十九點二。」櫃員又看了一眼屏幕,說,「您還有什麼其他業務嗎?」 像往常一樣,孟明瑋去菜市場買了菜,準備回家做午飯。 一路上她腦子裡都想著那八百七十九點二,賣水果的找給她的零錢都差點忘了拿。李衣錦很早就想讓她學用手機付錢,但她沒有用來跟手機綁定的卡,孟菀青告訴她不綁定也行,別人轉給她的紅包和錢直接存在餘額裡也可以用,然後幫她存進兩千塊,教她轉賬,掃碼付款,讓她平時給媽買菜不用再帶零錢。但她用現金用慣了,在外面陽光底下又眼睛花,也看不清手機屏幕,輸個密碼按個指紋又慢,被排隊的陌生人抱怨了兩次之後,她就不願意用手機付了。 八百七十九點二。 她每個月退休金應該是有兩千多,漲了兩次,也不知道到沒到三千。但是退休三年,卡裡怎麼就剩下八百七十九點二?李誠智每個月就只在抽屜裡留一千塊現金,她要是一下子全拿走當生活費了他還會甩臉子不高興,剩下的錢他都弄哪裡去了呢? 「大姐,你菜掉了。」剛進小區,後面有人叫她。她一低頭,看到袋子裡剛剛賣白蘿蔔的攤主附送她的一把香菜塞得太過隨意,掉了一半出來,被後面一位同是買菜的婦女彎腰撿起,送回她手裡。 「謝謝你啊。」她道了謝。 「沒事兒,」那人看起來比她年紀輕,梳妝打扮得也整潔體面,看孟明瑋一個人提滿兩手東西,就熱心地說,「大姐,我幫你拎一會兒。」 「不用不用。」孟明瑋下意識拒絕,但那人已經二話不說拎了滿手,「你叫我小高吧,我也住這社區,就前面樓。你貴姓呀?」 「哦,小高。」孟明瑋漸漸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來,「我姓孟。」 「孟姐,」小高一邊走一邊笑著嘮起家常,「看您有閒心一大早逛菜市場,是退休了吧?閑在家沒事幹?孩子也成家了吧?」 「退休了。孩子還沒,還沒。」孟明瑋應道,「我就每天幫我媽買買菜,做做飯,收拾收拾。」 「謔,老太太高夀呀?」 「八十了。」 「硬朗吧?」 「還行。」「那可真是您福氣呀!」小高說,「看您這說話這打扮,知書達禮,肯定不是小康家庭就是知識分子。」 孟明瑋是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看上去知書達禮了,就敷衍著說了句,「沒有。你看上去才是小康家庭,又年輕又精神。」 「是嗎!」小高立刻喜笑顏開,「我今年五十五啦,看不出來吧?」 「你就比我小兩歲?」這倒是引起了孟明瑋的注意,「我還以為你四十出頭呢,比我年輕多了。」 這句話打開了小高的話匣子,她把手上提的東西利索地往胳膊上一挽,拿出手機點開,一邊給孟明瑋看,一邊滔滔不絕,「孟姐,你不知道,我今年剛退休,就加了這個文化養生群,裡面全都是高知和專家,特別有收穫,跟著他們文化養生,又能永葆年輕,又能賺錢……」 「……賺錢?」孟明瑋一晃神,抬起頭盯著她。 不像孟明瑋總對李衣錦的能力有不符合實際的期待,李衣錦其實很早就明白,她這輩子只能是個普通人,但即使做到普通,也已經需要努力維持了。那些條分縷析的記賬表格,那些從工資和信用卡裡精打細算省下來的每一分錢,甚至她每一次開心或不開心時收集來犒賞或安慰自己的瓶子們,都是幫助她一點一點構建信心來維持普通人生活的。 曾經周到也是她信心的一部分,有他在,她就總覺得自己也是個活生生的人,能笑能哭,能發脾氣,能偶爾偷懶也能打打雞血,能沮喪也能被鼓舞。雖然兩個人經常都很喪,但喪的頻率和程度總不會完全一致,一個緩過來了,便也勉勉強強可以一邊嫌棄一邊把另一個拖拽著度過每一個生活中的低谷了。 當然她也會羡慕初入社會的年輕人們,拿到實習工資都很開心,小姑娘每天全妝高跟鞋來上班,跑上跑下也不嫌累,和臉色蠟黃目光呆滯的老社畜一看就不是同一個物種。 「姐,崔總答應我下個星期開始就都跟著你。」實習生孫小茹趁李衣錦剛想起身拿著手機去廁所的時候適時地出現在她工位面前,說。 「跟著我?」李衣錦奇怪地問,「你是說下周的演出你都要跟嗎?」 「對呀。」孫小茹興致高昂地點點頭。 「你還不需要做這些事,就平日裡寫好稿子就行了。」李衣錦說。 「沒事沒事!姐,我喜歡那個戲劇工作坊,這是他們第一次跟兒童芭蕾舞團合作童話劇,我想看看。」 「哦,行。那你來吧。」李衣錦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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