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他從火光中走來 | 上頁 下頁
一二六


  軟禁第四天。

  徐智藝來看她,戴著口罩。

  南初仿佛又回到十六歲那年,整個人透著冷漠,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靠在床頭,「你跟大劉見過面麼?」

  徐智藝低聲,「見過。」

  南初下意識問:「那你見過林陸驍麼?」

  徐智藝搖頭:「沒有。」

  「哦。」

  然後就不說話了。

  她出不去找他,可他也沒來找她。

  徐智藝從邊上拿了個梨:「南初姐,我給你削個梨吧?」

  南初搖頭,「不用,你自己吃吧。」

  徐智藝沒管她,邊削邊說:「我聽大劉說,陸驍哥的升調政審沒過,過幾天可能還要被派到山區去支援,去一年。」

  病房很靜,都是「簌簌」地削梨聲。

  南初盯著她,那雙眼睛比清水很清:「大劉哥人很好。」

  徐智藝手上的動作一停,良久,才慢慢削開,點點頭低聲道:「我知道。」

  ……

  徐智藝走後,南初撥了南月如電話,「媽,我跟你回美國。」

  有些東西,就像是攤在掌心裡的水,無論你握緊還是張開,都會順著指縫流走,無論,它有多麼不想走。

  ▼第55章

  支隊。

  林陸驍被關了四天禁閉,直到林清遠入院,孟國弘才放人。

  出來時,身上還是那套軍裝,往日意氣風發的面容此刻格外消沉,似乎瘦了些,下巴冒了些青渣,眉宇帶著疲倦。

  狀態十分差。

  孟國弘坐在椅子上,見他頹然,心裡又氣又恨,咬牙道:「瞧你這事兒辦的!」

  林陸驍低著頭,整個人站著筆挺,後脊背冰涼,他不說話。

  孟國弘恨鐵不成鋼,怨憤地一拍桌子,看他難受,又不忍說下去了,只歎息一聲:「你呀你呀!」

  他仍舊筆直站著,最標準的軍姿,像是路邊常年挺立守衛的青松。

  孟國弘直接丟過來一份文件,「組織上下的,下周外派你去鹿山支援。」

  男人終於有了動靜,掀掀眼皮,開口:「多久?」

  這是四天來,他第一次說話,嗓音似乎被磨過,沉到穀底。

  孟國弘手搭在桌子上,默然一陣,才緩道:「一年。」

  林陸驍沒表情也沒情緒,很快接受了這個調派:「好。」

  再低下頭,腦子已經在計劃,鹿山在安江,南方最遠的山區,安江沒有機場,得坐火車過去,到了安江還得坐大巴才能上鹿山,下周報道,加上路上的時間,他還有三天時間準備。

  他得去找一趟南初。

  去了那邊暫時就沒辦法回來,他還得去找一趟沈牧大劉,讓他們幫忙照顧點兒。

  還得去看林啟,讓他出來照顧點兒老頭兒。

  還得去看老頭兒,好像這回真把他氣得不輕。

  椅子上孟國弘點了根煙,嘲諷笑了下:「傻小子,你倒是說點兒啥!那天在樓頂上不是挺橫的嗎?為了那女的命都可以不要,怎麼這會兒聽話了?」

  林陸驍面色不改,聲音沉靜:「您想多了,為誰那天都是這個決定,做這行要貪生怕死,不如退伍算了。」

  孟國弘楞了下,恍悟地點點頭,這小子不就是這樣嗎?

  他失笑:「行吧,滾吧,鹿山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有些東西,該是你的就是你的,領導覺得你缺乏鍛煉,派你去那個地方磨磨性子,你倒是悠著點,別把那地兒給我捅破天了。」

  ……

  從辦公室出來,林陸驍開車直奔醫院。

  林清遠正背著手從陽臺上走回來,一轉頭,看見大門口站著一高大小夥兒,眉眼疲倦,鬍子青渣,愣了愣,才瞥開眼,聽他叫了聲:「爸——」

  病房裡就他一人,冬天陽光溫暖肆意,卻泛著冷意。

  林清遠揮揮手,「你怎麼這副鬼樣子?鬍子都不知道刮?」

  其實很多年。

  他們都沒有好好站在一起說話過,林陸驍不懂林清遠的驕傲,總以為跟母親離婚是他的錯,卻不知道,這麼些年,他內心深處最敏感的地方就是母親。

  而林清遠甚至也不清楚林陸驍的自尊,他最希望能得到的是父親的誇獎。

  可林清遠這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就把他擊垮了。

  進這病房前,林陸驍在門口想了很多,父親吝于給他的誇獎,確實是他不值得,他也許真沒那麼好。

  他用大義包裹自己的那點兒野性。

  他就是壞啊,小時候借著那點兒貪玩的秉性欺負大劉他們。

  在感情上,他一意孤行,囂張跋扈,從不考慮別人。

  林啟出事兒他沒責任嗎?他有。

  就像孟國弘說的,他這性子還得磨。

  「我下周去鹿山。」這是他的告別。

  林清遠目光悠遠,緩了緩,才慢慢點頭,言簡意賅:「去吧,男人就該磨練,那丫頭呢?」

  提到南初,他眼神柔了些,「還沒見。」

  林清遠點點頭,「去見見吧,她也不容易。」

  林陸驍低下頭去,低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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