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他從火光中走來 | 上頁 下頁
一九


  然後大劉真滾了,去找孫明楊劃拳,孫明楊明顯有點嫌棄他,一掌拍他腦門上也讓他滾,大劉轉頭跟一旁抽悶煙時不時抿一口紅酒,眼神全在手機上沈牧訴苦:「牧哥,你說倆當兵的怎麼都這麼粗魯?動不動叫人滾。」

  沈牧頭也沒抬:「滾。」

  「……」

  大劉默了一陣,「你不是信佛嗎?佛祖說不能罵髒話。」

  ……

  大劉走後,沙發上瞬間寬敞多了,林陸驍往邊上挪了挪。

  南初看著兩人之間微微拉出來的空隙,問他:「你怎麼不解釋?」

  林陸驍轉頭看她,「解釋什麼?」

  「解釋我不是你女朋友啊。」

  那幾個小子的性格林陸驍從小玩到大,簡直太瞭解了,解釋多了還覺得他心裡有鬼,而且他向來也不是解釋的人,時間長了自然就瞭解了。

  而且那時,他認為,那應該是他跟南初最後一次見面,送她回家把話說清楚,讓南初不要再來找他,大劉他們以後見不到她,自然就明白了誤會一場,又何必花費一根煙的時間去解釋。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笑笑,沒說話。

  人往前傾,準備去摸茶几上的打火機,結果被眼疾手快的南初搶先摸到。

  黑色的金屬方形打火機被女人嫩白柔軟的手捏住,南初隨手打了個轉,調整好方向,纖細的指尖輕輕一撥,蓋子彈開,拇指一轉,火光瞬亮。

  飄動的火苗。

  林陸驍手還停在半空中,扭著身子看她,煙還叼在嘴裡。

  明明客廳點著燈,卻感覺這火苗更亮。

  「快點呀,燙手。」南初低聲催促。

  林陸驍低頭笑了下,俯身過去,就著她的火苗,把煙吸燃,靠回沙發上,吐著煙霧,轉頭瞥一眼身旁的姑娘。

  明眸皓齒,楚楚動人。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當年考上軍校離開橫街時。

  那先生站在三胡同口跟他說的話。

  「你這孩子有傲骨,有血性,將來會是個英雄。」

  緊接著,先生又歎了口氣。

  他雖不太信命理之類,但也覺得有趣,所以多嘴問了句,「您歎什麼氣?」

  先生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第10章

  算起來,他已經很久沒回過橫街了。

  那時一幫小子在三胡同口追追鬧鬧推推搡搡的日子確實最瀟灑,也最快樂。

  林陸驍剛出生時,父親還只是消防辦的副科長,家庭條件奔小康。但生下林啟之後,母親剛好失業下崗,家庭條件緊縮了許多。在他的記憶裡,那陣生活雖然拮据,但至少是真的快樂。後來父親工作調動,生活日益見好,顧慮的事情多了,反而沒以前快樂。

  快高考那陣,那時他們一幫小子站在牆根下圍著抽煙聊天。

  大劉想跟著林陸驍去上軍校,可奈何他分數不夠,林陸驍建議他好好聽從家裡的意見讀個商科出來以後考公務員,大劉不肯,當時200多斤膀大腰圓的胖子扭著膀子說:「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林陸驍現在想起來當時大劉那個模樣心裡仍是一陣惡寒。

  孫明楊跟沈牧當時還嘲諷大劉絕對彎了。

  誰料,大劉說:「李瞎子說了,我不識人,一世苦,別人我可不知道,但跟著驍爺准沒錯。」

  「合著我們倆就是個擺設?」

  孫明楊跟沈牧兩人一聽,當時就想跟大劉絕交了。

  胡同口算命的先生姓李,名字至今無人清楚,時間一長,跟這裡的人熟了,大家都直接叫他李瞎子,他反而一點兒不介意。

  李瞎子當時送了他們四人每人一句話。

  李明楊的是,

  ——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熱血無家還。

  李瞎子給沈牧的是一句佛經,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當李瞎子看向林陸驍時,被他直接擺擺手,給拒絕了:「不用給我了,我不信這些。」

  當時,李瞎子也就搖頭笑笑,真沒說。

  等到他考完試,離開要去上軍校時,兩人再次在胡同口遇見,李瞎子難得主動開口叫住他。

  林陸驍挺驚訝,沒成想這都能給他認出來,拿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李瞎子打開他的手,說:「別揮了,這點本事都沒有,我擺這攤早被人撂了。」

  林陸驍當時穿著一身黑,簡單乾淨利索,背後一個黑色登山包,覺得這事兒有趣,於是難得吊兒郎當地靠在胡同口的牆上跟他聊了起來。

  「您怎麼聽出來?」

  「告訴你了,我混什麼?」

  林陸驍低頭笑。

  不過李瞎子最後還是說了。

  「風,腳步,氣息,你跟那仨孩子不太一樣,你氣息比較穩,腳步沉,大劉會大喘氣兒,身上味重。」

  這種東西即使說了也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林陸驍點點頭,沒說話。

  李瞎子說:「大劉走的時候來看過我,問我那句話是啥意思。」

  林陸驍抱臂把登山包頂在牆上,曲著一隻腳踩著牆,彎了下唇角,「他膽兒小,您那話給他嚇得不輕。」

  「你真不想聽你那句?」

  林陸驍看著他:「您說吧。」

  李瞎子多了也不肯說,來來回回總共就說了那兩句。

  「你這孩子有傲骨,有血性,骨子裡硬氣,將來肯定是個英雄。」

  「只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林陸驍,「說完了?」

  「我說的話記著就是了!不會害了你!」

  林陸驍人站直,斂了吊兒郎當的勁兒,嘴角已經沒了笑,聲音也沉:「您既然算那麼准,有沒有算到我父母為什麼離婚?」

  李瞎子沒有再說話。

  那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林陸驍再回去的時候,聽說李瞎子已經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