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實用主義者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一七二


  他喜歡在燈光上觀察她的反應,她的手指緊緊抓著手下的床單,微張著嘴,像是希冀親吻的樣子,再有自製力也不能在這時裝假,她真實的反應對他是一個刺激。他甚至放慢動作來看她的表情。

  穆靜堅持要關燈,「你這樣,我感覺在手術臺上被你觀察。」

  「那你可太不瞭解我。」

  一個主刀醫生到了手術室如果還有餘力關心病人的高矮胖瘦以及臉上的表情,那他精力實在太旺盛了,他遠沒修煉到這個地步。

  在手術臺上,他見過不止一個病人不著寸縷的樣子,然而那不過是工作。需要做顱腦手術的病人有的會問他們只是頭部有問題,為什麼做手術的時候連身上衣服也要脫了,問這種問題的女患者尤多,這種問題瞿樺都交給護士解釋。做慣了手術,男女在瞿樺眼裡沒什麼區別。他一直不是很能理解,都病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還有閒心關心這個問題。

  病人有心想並不是他的責任,而穆靜還有餘力想這個便是他這個做丈夫的失職了。

  他不得不出十分的力。

  很快,穆靜就沒閒心思考這個問題了。她暫時忘卻了自己的處境,她遠沒體力去思考別的事,只想著怎麼樣才能招架她的丈夫。這些年裡難得有這樣一個時刻,以前她做夢也是為前途擔著心的,現在腦子裡卻沒空間想這些。她的手急需一個抓手,最終她勾住了瞿樺的脖子。

  結束的時候,穆靜一直環著瞿樺的脖子。很久之後,她才縮回來,她的臉色紅得厲害,整個人都渡上了一層紅色。

  窗簾半拉著,穆靜終於能短暫地看窗外的月亮,她想到,父母兄弟和她看的是一個月亮。

  這次瞿樺的吻比剛才溫柔得多,穆靜閉上眼睛,配合瞿樺的親吻。

  他的溫柔喚起了她的回憶。她還記得她第一次接吻,男友小心翼翼的,嘴唇碰在一起她都能感覺到他在顫抖,她能聽見他的心跳聲,因為他太緊張,她反而倒不緊張了。儘管那人後來退縮了,可留給她的回憶還是愉快的。那時她很被珍視,用不著討好任何人。

  第二次的時候,瞿樺說他們總是會要孩子的,有了也沒什麼不好。穆靜當他是嫌那工具礙事,然而那實在是個絕佳的理由,他三十了,也應該有孩子了,孩子也能鞏固她在這個家裡的地位,然而即使有這樣的好處,她也不想要。她躺在瞿樺懷裡同他說,「我不要這麼早有孩子,有你我就夠了。」

  穆靜說得情真意切,瞿樺很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第121章

  穆靜閉著眼睛,當燈已經關了。

  她看不見瞿樺的臉,所以感受格外的鮮明。瞿樺在她身上動作,她的手指觸到他額頭上的汗,就這汗顯得他有點兒人味。他這麼賣力,她當他伺候她,佔便宜的是她。有時她覺得自己有些阿Q,然而這一套很有用,她獲得上了身心的雙重安慰。

  瞿樺用手指幫穆靜檢查身體,穆靜怕他還要再來,卻聽瞿樺說:「今天不還要做手術嗎?總不好耽誤了工作。再說你今晚不還回來嗎?」

  「你真希望我回來麼?」

  「我不希望你回來,我希望你永遠呆在醫院,你是願意聽這一句嗎?」瞿樺的手指表明了他對穆靜的熱情,她腦子被他攪亂了,然而還是要集中精力應付他的問話,「大概是你不喜歡我,所以我怎麼做都不對,餐桌上笑是裝假,對你熱情是輕佻,見了你,我總想把最好的一面給你,可你又覺得假,我是真不知道怎麼辦了。大概越是想表現得好,越是會出醜。你不如說說你喜歡什麼樣的人,也讓我學學,省得我在岔路上越走越遠。」

  穆靜這次說的沒什麼假話,只是目的不同,她說的好像是她因為喜歡瞿樺喜歡得不知怎樣好。因為話裡攙著些真心,語氣倒真的有些傷感。

  「你記著無論如何,我喜歡你絕對不會比你喜歡我少。我有個錯覺,你以前好像更喜歡我一點。」

  「是麼?」穆靜不太信他的話,除非他認為她對他毫無感情,那樣的話確實不比她喜歡得少。至於以前,他那麼快就去查她的檔案實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別的,她就不記得了。

  瞿樺用行動肯定了穆靜的回答。

  第二天,穆靜把帶有血跡的床單收了,換上了新床單。

  舊床單被她塞進了箱子裡。她以前聽有的未婚男女發生關係,女的怕男的以後不負責任,特意把第一次留有痕跡的床單收起來當一個憑證,那時候她心裡還覺得可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為什麼還要發生關係。現在她覺得自己也蠻可笑的,要是母親知道了,覺得她是家門之恥也說不定。然而為著防範以後瞿樺以後想要離婚詆毀她婚前經驗豐富,她不得不做此打算。

  她不覺得瞿樺有壞到那個地步,可她也不敢全然地信任他。除了她自己,她誰也不敢相信。

  穆靜結婚這些天,今天才是第一天做新娘,早起的時候臉上的紅色還沒徹底散完,因為昨晚和今早兩人有過親密的接觸,早上吃飯的時候倒對瞿樺表現得很矜持,也沒主動讓他吃什麼。

  飯間有老瞿在,穆靜自告奮勇去醫院照顧奶奶,外人總不如自家人照顧得周到。

  老瞿說還是你的工作要緊。

  穆靜說最近學生都去工廠學工,這幾天用不著她去上課。與其在學校裡也擔心奶奶的病情,不如她直接去醫院照顧。她側眼瞥到瞿樺的嘴角有一絲笑,轉瞬即逝,那當然不是讚賞的笑。他一定是笑她諂媚,當時他求婚的時候他的臉上也曾閃現過這種笑。

  她猜測瞿樺不怎麼看得起她,所以才會輕率地跟她求婚,然而那時當他提到他父親是誰去,她的眼睛還是不爭氣地亮了,她是看到他嘴角與現在如出一轍的笑才意識到自己失態的,她馬上又恢復了原來的表情,如果她當時講求自尊,就應該拖一拖,起碼等到第二天再給他答案,然而她竟在當時不爭氣地答應了,連要考慮考慮的話都沒說,因為怕當時不答應他就後悔了。

  她在結婚當天還是短暫地羡慕過妍妍的,羡慕她能被這樣的喜歡著。就因為她方穆靜像她,瞿樺就在火車上就能把她安置得這麼妥帖,因為這一點像,把成分不怎麼樣的她娶到家裡。

  想到這兒她笑了,笑自己,也笑瞿樺。她知道他不太相信她的話,可這也不妨礙他對她這樣那樣。這樣輕薄的愛其實沒什麼可羡慕的。他的愛不值什麼,鄙視也不算什麼。

  老瞿默許了穆靜去醫院照顧奶奶的要求,又說護工保留著,如果她工作上有需要,可以隨時去上班。

  穆靜笑著說:「我工作上不會給咱們這個家丟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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