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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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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曉曼聽了,馬上來了氣:「你是不是也想娶一個費霓一樣的媳婦兒啊,我跟你說,你別說娶不上費霓這樣的,就算娶上了,她也不會像對小方那樣對你,挑剔別人做大夢之前先看看自個兒:你跟小方一樣救人了嗎?你有人小方長得好麼?你出版了幾本連環畫?你考上大學了嗎?你有小方會疼媳婦嗎?你跟小方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你倆都是男的,你不會以為每個男的都應該給他們配一個費霓吧。」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我就是和你討論討論報紙,你怎麼這麼多話!」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男的在想什麼?你對我怎麼樣,我就怎麼對你。我心裡有一桿秤,你對我好,我自然不會虧了你。別老跟別人比媳婦兒,比之前先看看自己,我配你綽綽有餘!」 徐科長的心事被老婆戳破,自討了一個沒趣,又拿好話去哄。自己老婆雖算不得十分的好,可天下之大他也就只有這一個老婆,還是應該珍惜。 葉鋒的妻子在報上看了這篇感人的故事,講給自己的丈夫和婆婆聽。 她很為費霓和方穆揚的故事所感動,不由落了幾滴淚。 葉鋒的母親全然不覺得感動,只覺得氣憤,可這氣憤又實在不好與兒媳講。費霓既然這麼愛方穆揚,為什麼還要同她的兒子相親交往,把她的兒子當什麼了,她還以為葉鋒和費霓分手是因為自己在兒子心中的分量夠重,葉鋒在自己和費霓之間選擇了自己。看到報紙才知道原來葉鋒不過是費霓的「退而求其次」,最重要的那個同意跟她結婚,次要的就可以拋開了。 她本想著給報社去信揭穿費霓在結婚前一周多,還去另一個男人家見了家長,根本不是什麼報上說的一心癡戀方穆揚。但葉鋒的父親制止住了老伴的衝動,沒必要為了陳年舊事得罪方家。在葉家搬來新居之前,他們一直住在一間大宅的平房裡,宅子原本是方家的,後來捐了,這房子便充了公,輾轉有一部分歸他們單位支配,用來解決職工住房。雖說把房子給他們住不是方家人本意,但他們畢竟曾得了方家好處,況且費霓的公公仍在任上,實在沒有必要得罪她。 葉鋒母親審時度勢後,選擇息事寧人。 葉鋒被迫在妻子的要求下觀看費霓和方穆揚的愛情故事,男人的自尊不允許他對妻子說,如果他當初能夠果決一點,和費霓結婚的就是他,報上的故事終究只是故事,算不得真。他說不出,便只能任由妻子對費霓和方穆揚的美好愛情展開想像。 「下了班冒著寒風只為給一個聽不見自己說話的人讀書,想想這個場景就覺得感動。」聽不見葉鋒附和,妻子追問他,「你說是不是?」 葉鋒為了杜絕妻子的追問,偶爾也會說「是」。 發生在別人家的都是小風波,真正生活受到影響的是淩漪,人們能看的報紙雜誌就那麼幾種,那篇文章很難不出現她的世界裡。她不看,她的家人同事朋友也會去看。雖然文裡沒有指名道姓,但當年知青點的人都知道方穆揚當初把大學名額讓給了她,現在方穆揚住院時的護士文章一出,大家便都知道她沒去看過方穆揚。她唯一能澄清的就是她從來都不是方穆揚的女朋友。而她不是方穆揚的女朋友,方穆揚把名額讓給了她,她難道不是更應該去看麼?親朋同事裡有不知內情的好奇方穆揚把名額讓給了誰,都去問和方穆揚一起插隊的淩漪,淩漪不能說是她自己,又不能編別人的名字,只說不知道。而猜出方穆揚把名額讓給她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因為這篇文章,淩漪連續幾天失眠,總覺得背後有人在對她指指點點。她的父母心疼她,又擔心這件事傳出去影響淩漪的前途,思來想去決定拋開面子求費霓和方穆揚澄清一下,儘管他們知道真正能澄清的只有一項:那就是淩漪不是方穆揚的女朋友,其他的都需要潤色。淩漪這次終於勇敢了一次,她對父母說:「你們不用管了,我去找費霓。」 週六下午,費霓沒有等來方穆揚接她,卻等來了淩漪。 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去淩漪學校找她的情景,她請淩漪去醫院看方穆揚,那時她站在校園裡,看著其他學生經過,想著她要是能上大學該有多好,如果能考試,她不會比任何一個人差。 如今這個場景對調了,換成淩漪來找她。 費霓想不到淩漪來找她的理由。 淩漪明顯比上次瘦了,精神狀態也很不好。單從長相看,淩漪並不比費霓差多少,但淩漪的眼神明顯帶著頹氣。 淩漪向費霓道歉。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這是費霓的真心話,自始至終有權利原諒淩漪的只有方穆揚,至於方穆揚願不願意原諒淩漪,她也不想干涉。 兩人行走在校園小路上,不時有人跟費霓打招呼。 淩漪納罕,費霓分明沒上學多久,這裡的人卻好像都認識她一樣。 「當初穆……方穆揚把名額讓給我,是因為……」 費霓截斷她說:「他跟我說過,是因為你文化素養比他高。」讓名額跟感情沒有任何關係。 淩漪的嘴唇止不住的發顫,「他這麼跟你說的?」 「是。」 方穆揚真會給她留臉啊,可她這事兒辦得實在不算漂亮。 淩漪雙手捂住臉,手指掩去了淚痕,她走在校園小道上,跟費霓講她的版本:「並不是因為那個。你還記得穆揚問你想去哪兒插隊嗎?他其實想和你一起插隊的。可惜造化弄人,和他一起插隊的是我。我不經他同意擅自把插隊的地點跟他改成了同一個地方,那地方很艱苦,我很不適應,我覺得這是我為他所做的犧牲,可他卻完全不領情,雖然經常幫我幹活兒,他卻總是刻意跟我劃清界限。其實現在想想,我所謂的犧牲,對他來說完全是個包袱,他並未從我的犧牲裡得到任何好處,反而多幹了許多不該幹的活兒。他很照顧我,一半是因為責任心,另一半則是迫不得已。其實那時候我有感覺他其實並不喜歡我,可我不能承認,我要承認了,就顯得我跟他一起下鄉的決定特別荒唐。我能在那裡撐下去,全因為他在那裡,後來我得知他要去上大學,而我或許永遠會留在那片土地上,我覺得這人生簡直毫無指望……」 ▼第111章 「我知道,以我的表現,繼續留在村子裡,沒穆揚的幫忙,我連分內的工作都幹不完,這樣下去別說回城,連在村子裡都會活得很艱難。而我到這個處境,和穆揚沒有任何關係,因為他從來沒有讓我跟他一起下鄉,反而一直勸我在城郊插隊。是我偏要去陪他,他說不要,我以為是怕我吃苦,誰知道是真的不要。」淩漪閉上眼睛,「如果不是他把名額讓給我,或許我不會站在這裡和你說話。」 淩漪沒跟費霓說那些更具體的細節,到現在她都覺得難以啟齒,她在方穆揚被推薦上大學後想到了死,方穆揚從來沒畫過她,她想在臨死之前讓方穆揚給她畫一張畫。方穆揚並不知道她的打算,但她在那樣一種處境中提出讓方穆揚給她畫畫,方穆揚不能不答應。為讓方穆揚印象更深刻,她決定讓他畫一張不一樣的。那天知青點的人都去看電影,她叫住了方穆揚,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把門插上,一粒粒解自己扣子,她問方穆揚是不是沒畫過人體,現在他可以畫了,畫完了這幅畫是燒是埋都隨他便,她要他記住她最好的樣子,一輩子都忘不了。方穆揚並沒動筆,轉過身向著門走去,他關上門對裡面說,他要去看電影了,淩漪去不去看無所謂,因為她去上大學看電影要容易得多。 有方穆揚的幫助,該淩漪幹的活兒她都按時按量完成任務,她在老鄉心中是一個非常合格的改造對象,從一個頭一天幹活就中暑昏迷的知識青年鍛煉成一個真正的勞動者。方穆揚推薦她,反對的人也不多。 費霓很想說,當初你肯去那麼遠的地方陪方穆揚一起插隊,後來你的大學和醫院離著這麼近,你為什麼不去看看他?為什麼要我去你的學校等你那麼多個鐘點你才肯來見一面,之後就再也消失不見。她沒問出口,就已經有了答案,去插隊之前,淩漪根本沒有吃過真正的苦,別說沒吃過,就連見過都沒怎麼見過,就算見了也是浮光掠影似的,為之蒙上了羅曼蒂克的幻影。像她這種從小就見慣了父輩辛苦的人,絕對不會為了什麼愛情去陪一個只是有好感的人去偏遠地方插隊,頂多會送那人些吃的,連名字都不能署,怕那人有了什麼別的不該有的想法。沒吃過苦的人乍然吃了苦,便會誇大苦難的力量,以後別說吃了,見著了都要躲著。況且她當日跟隨的是一個知情識趣能夠為她排憂解難的方穆揚,而不是躺在病床上什麼都幫不了她還可能給她帶來麻煩的方穆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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