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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


  他剛要轉過身對著費霓笑,讓她把奶粉喝了,就被費霓從背後抱住了,抱得很緊。

  「我從來都沒嫌棄過你,即使你住院的時候也沒有。」方穆揚沒有醒的時候,他就是費霓的希望,費霓盼著他醒,醒來她就有可能評先進上大學了;等到他醒了,費霓就盼著他能夠恢復記憶,只要恢復了記憶,她就有可能評先進上大學了。他遲遲不恢復記憶,費霓也不覺得他討厭,可她也沒有資格可憐他,她的處境雖然比他好,但只要選錯一步,就會往更差的方向走……一個沒有實際用途只能帶來心理慰藉的男人是很奢侈的,比鋼琴要奢侈得多,尋常人根本負擔不起,非得有光明的前途、寬敞的房子和足夠用的錢才能考慮要不要,可她都沒有。沒有就只能算了,連考慮都不需要考慮,直接就可以決定不要。

  「我知道。」他不過是跟她一個小小的玩笑。

  費霓懷疑他並不是很清楚。

  「我喜歡你的畫,在你沒有畫連環畫之前就喜歡。」在他沒有靠連環畫賺稿費出名前她就喜歡,她希望有更多的人看到他的才華。即使她不和他結婚,她也希望他有一個好的前途,因為他值得。她欣賞他,跟他是不是她的丈夫沒有任何關係。

  「有多前?」

  「你還記得你以前畫了一副雪人圖嗎?你肯定忘了,那時候咱們還上小學呢。」那個雪人是她在學校和別的小朋友一起堆的,臉和脖子是她負責的,她還用家裡的碎布頭給雪人做了一個領結,方穆揚大概不知道,她覺得他畫得很好,像還在其次,其他人都看不出她堆了一個正在沉思的雪人,都覺得這雪人有點呆,但他看出來了還畫在了紙上,照相機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它只能捕捉到一個發呆的雪人。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因為不知道,更覺得他聰明,她很想把畫要過來給家裡人看看她在學校堆的雪人,但因為不熟也就沒要。

  「你這麼早就喜歡我……的畫了?」

  「嗯。」她那時候喜歡他的畫,對他這個人卻談不上多喜歡。因為喜歡他的畫,即使她懷疑是方穆揚把蒼蠅放在她書桌裡捉弄她,她也沒有給他告老師,但好感也因此降了許多。

  費霓的臉緊緊貼著方穆揚的背,她沒告訴方穆揚,那時她很懷疑「什麼樣的人畫什麼樣的畫」這句話,她覺得方穆揚的人稍稍配不上他畫的畫。如果她不是親眼看見方穆揚畫畫,她或許會懷疑那是別人幫他畫的。

  「我看見你畫的海棠時,很為你高興,不管你過得多難,也沒放棄畫畫。」他從醫院來家裡找她,葉鋒在樓上坐著,方穆揚在樓下給她看他畫的海棠,他畫得更好了,其實那時候她是很佩服他的,他並沒有因為處境艱難放棄他的愛好。她知道,這很不容易。方穆揚永遠不知道,她當時有多為他惋惜又多為他慶倖記憶丟了沒關係,但只要還能畫畫,他就有未來……這惋惜和慶倖都無關男女之間的感情。

  那時她很欣賞他,希望他過得更好,但也絕對不會和他結婚,因為他是一個沒有實際用途的男人,還有一個前女友,雖然後來她知道這前女友只是她的想像。

  相比方穆揚,還是葉鋒的條件更適合結婚。她早就知道,世界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有舍才有得,可有得也必有失。但是葉鋒年紀比她大,資歷比她高,卻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既貪圖父母給他營造的舒服,又不打算娶一個符合父母要求的兒媳。費霓知道,葉鋒早晚會為了他的舒服,逐步改造她,改造不成,就要遷怒她,發明及發現她身上種種缺點,證明自己當初瞎了眼,沒聽父母的意見。與其這樣,葉鋒倒不如一開始娶一個父母都滿意的妻子。她和葉鋒分手,當然是為了自己,但客觀上也有利於葉鋒的幸福。

  葉鋒本人並沒領悟到她的好心,還寫了一封信羞辱她。

  葉鋒的信一點都沒傷到她的感情,但是傷了她的自尊,以至於方家越來越好時,費霓就會想起那封信。她也不嫌棄自己,她只是覺得自己差一個機會。那個時候,她很敏感,只要方穆揚稍稍流露出一點優越感,哪怕是完全無意的,她都能感覺到。但一次都沒有。

  換了她自己,她未必辦得到。

  ▼第102章

  「還是試試高考吧,結果怎麼樣都沒關係。」費霓的臉仍貼在方穆揚背上,「考不上也沒事兒,

  反正你可以一直畫畫。等你畫得夠多,咱們可以在家裡辦一個小型展覽。咱們比以前好多了,我可以帶薪上學,畢了業就會漲工資,你除了畫連環畫賺賺稿費之外就不要再做不相干的工作了。就算一時不畫連環畫,也不影響生活。咱們有積蓄,我畢業後工資會漲到五十多塊,兩個人生活總是沒問題的……」

  「你這是準備要當我的贊助人了?」

  費霓捏捏方穆揚的胳膊,「哪有我這麼窮的贊助人?」她看方穆揚箱子裡的書,知道有的畫家是要靠贊助人養著的。她養他個一年兩年還是可以的,再長就不行了。他的嘴這樣挑,在飯店工作後對吃的要求更高了,時不時就要用鮑魚罐頭問題。

  「每月有白菜吃就行了,我不挑。你看行嗎?」

  費霓當他開玩笑,說她同意了,「偶爾也可以吃點兒好的,不用老吃白菜。」

  方穆揚馬上當了真,「那你準備讓我給你畫什麼?我有義務滿足你的要求。」

  方穆揚表示,除了畫畫,他還可以幫費霓疊被鋪床,她想要他做什麼他都滿足。

  費霓問:「你說的是真的?我讓你幹什麼你都幹。」

  「當然是真的。」

  「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參加高考,有你在,我心裡更踏實一點。」她想著以方穆揚的基礎,臨時抱佛腳也未必能考上,反正明年還有高考,這次權當試試手。萬一有幸考中,那就更好。

  方穆揚使勁握著費霓的手,卻說:「你摟我摟得太緊了。」

  費霓不好意思地鬆開了手,方穆揚轉過身,抱住費霓,「也該換我抱你了。」

  方穆揚比費霓抱得還要緊,他捧著費霓的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由上而下。

  費霓仰起頭配合方穆揚的親吻,等方穆揚的嘴轉移到費霓的耳朵,費霓不得不說:「咱們去複習吧。」她怕再這樣下去,她就拒絕不了他了。距離高考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休息之外的時間都要用在複習上。

  方穆揚的嘴貼著費霓的耳朵,最終說了一個好字。

  他刮刮費霓的耳朵,「不過等高考完了,我該盡的義務都得補回來。」

  費霓嗯了一聲,這聲音很輕,卻準確無誤地送到了方穆揚耳朵裡。

  方穆揚只好繼續為高考做準備,他對費霓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誰也不要管誰,要是費霓把時間用在幫他整理考點上,他就不參加高考了。他這樣堅決,費霓只好由著他。她對方穆揚要求不高,只想他通過這次考試找找感覺。

  方穆揚雖然說了誰也不要管誰,但他還是想方設法弄來了十多年前的高考題給費霓。費霓問方穆揚:「你這題哪來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卷子是真的。」

  和卷子一起來的還有標準答案。

  答案是費霓的公婆寫的。本來這種卷子讓學校裡的晚輩幫下忙就可以解決,用不著他們親自動手。但他們現在很怕麻煩別人,親自做題寫了答案。

  二老屈尊寫了,方穆揚還對老方的答案持懷疑態度,老方很不忿:「你太小瞧你的父親,難道我連這種簡單的高考題都不會做?」簡直是豈有此理。

  方穆揚及時安撫了他的父親:「小學作文您更不會寫。您的境界一般中學生怎麼達得到,不光達不到,都沒辦法理解。」

  老方難得被逆子恭維,認為他說得也頗有道理,又幫忙找了一個年輕人,把試題做了一遍。方穆揚看都沒看答案,就給費霓拿了回來。

  費霓讓方穆揚把卷子也做一遍,兩人都做完再對答案。

  方穆揚拒絕得很乾脆,理由是他不想破壞他在費霓心中的形象。真實原因是他懶得做,連答案放在面前都不想抄一個字。

  費霓不好意思對方穆揚說,她對他毫無期待,他做得多差都在她的預期之內。

  於是只好換了一種說辭:「我喜歡你,又不是因為你成績好。你做成什麼樣,都不影響我對你的看法。」她對他的看法就是,他根本就不會做幾道題。

  然而方穆揚還是讓費霓意外了,他答得比她想像的要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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