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實用主義者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九 |
|
|
|
費霓今天為了見劉姐,特意穿了一件領口不高的圓領襯衫。這兩天天氣轉涼,穿高領衫已經很正常了,有的怕冷的人還添了外套。 費霓看見馮琳也頗為意外,上次見面還是去年的事,但馮琳對她的批評指正她倒是沒忘過,除了馮琳,還沒誰挑過她那麼多錯兒。費霓剛開始還試圖跟馮琳解釋,到後來完全放棄了,她第一次知道無知和驕傲混合在一起多麼具有殺傷力。自從馮琳從車間調到工會,她就沒見過馮琳,沒想到這兒碰上了。她不知道這次碰見是湊巧還是怎樣。 馮琳在短暫的意外之後又馬上覺得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費霓敢直接頂撞她並且能夠取代她當指揮的事一下子有了解釋。原來她還納悶費霓為什麼敢撂挑子,怎麼臨時抱佛腳就比她指揮得還好,原來家裡是有些底子的。她對著費霓笑笑,好像兩人從沒發生過齟齬。 劉姐拿出廠裡慰問的一包月餅遞給費霓,月餅用麻繩捆著,裡面是四塊翻毛月餅。除此之外,劉姐還帶來了自家的豬頭肉。 客人落了座,方穆揚從衛生間出來,手裡剛搓過幾遍香皂,把畫畫時沾染的松節油味給去了八成。 雖然前面誤認了費霓的婆婆,但馮琳第一眼看見方穆揚,就確定他是費霓的丈夫。因為廠裡傳聞他長得不錯。 確實是個不錯的樣子,而且確實高高大大的。 來人裡,方穆揚只認識劉姐,他沖劉姐打了招呼,向其他人笑著點點頭。 馮琳主動說:「你的連環畫每一本我都看過,包括報上的連載,我很喜歡你畫畫的風格。」她並未說謊。如果不是費霓見天在廠裡宣傳她丈夫的大作,引起了馮琳的反感,馮琳並不會關注他畫了什麼。她看的時候始終帶著批判性的眼光,但並沒發現畫什麼明顯的缺陷,她只找到了文字的缺陷,但封面上的署名告訴她,文字和方穆揚無關。可能費霓永遠不會知道,她因為費霓的宣傳成了方穆揚的讀者,每本都要追著看。 方穆揚並不知道費霓和馮琳的齟齬,只把她當成費霓的友愛同事。他心道,你是從我哪本連環畫裡看出我是一個會打老婆的人。 楊阿姨心道這父子倆真是有意思,家裡的來客雖然不多,但多半是有名有姓的,老方小方見了都很平常,如今見個車間的小組長,倒如此鄭重其事。水果點心自不必說,茶葉也備了兩種。 老方作為家裡的長輩承擔了主要的談話任務。 費霓廠裡的人以劉姐為首主要表示費霓在廠裡多麼勤勞肯幹,兢兢業業。 老方聽了認同的點點頭,好像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等人說完了,他才客氣地感謝廠裡對費霓的培養。雖然很客氣,但那語氣一點兒都不像被慰問職工的家屬,而是像領導視察聽人彙報工作,彙報完了,說還可以,還有進步的空間。這套語氣詞匯和老方的做派是很搭的,一點兒都不顯得突兀,弄得坐他對面的人想說您還有什麼要指教的麼。 劉姐和工會的同事互相看了看,除了劉姐,都忘記了來這裡的初衷,好像他們來這裡就是為了彙報工作,不,是慰問。 劉姐的懷疑雖然從六分降到了一分,但終究沒徹底消失,她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小方要善待費霓。 沒有別人的配合,劉姐的話就顯得有些突兀,但她不得不提:「小方,你能有今天的成績,我認為和費霓是分不開的。」 方穆揚雖然不認為自己有多大成績,但因為重點在最後一句,很乾脆地說是。 「小方,你這手這麼巧,又會畫畫,又能打家具。」劉姐又看了客廳裡的鋼琴,補充道,「又會彈琴,你一定要好好愛惜你的手。你要不愛惜,以後不能畫畫彈琴了,不僅是你個人的損失,也是我們大家的損失。」劉姐沒說的潛臺詞是,千萬不要拿你這手去打人,後果是很嚴重的,打了人,以後你就甭想畫畫了。 方穆揚不得不佩服劉姐這旁敲側擊的本事,但他稍微做了一下澄清:「我不怎麼會彈琴,琴是費霓的。」 老方倒是捕捉到了其他信息,沒想到逆子還會打家具。兒媳這單位組織工作做得真是到位,把他兒子摸得夠透,他還沒兒媳單位的同事瞭解自己的兒子。 方穆揚用他這雙巧手沉默著給費霓削蘋果,他削蘋果的姿勢很嫺熟,好像他削慣了似的削完了很自然地遞到費霓手邊。 費霓不接,方穆揚不知是真會錯了意還是假會錯了意,特意聲明道:「我手上已經沒松節油味了,剛才給你洗衣服前我特意搓了好幾遍手。」 為防方穆揚再說下去,費霓接了蘋果。 老方也很意外,兒媳的衣服現在竟然是逆子洗的,他記得兒媳剛來的時候還是自己洗衣服。想來是兒媳最近忙於整理自己的手稿,逆子主動承擔了家務。 他把水果刀放到果盤旁邊,又給劉姐添了些茶,道了失陪,繼續去給費霓洗衣服。 ▼第91章 費霓知道他是裝樣,也由他去裝。 於是大家都知道了費霓的衣服是方穆揚洗的。 劉姐從上到下把費霓掃視了一遍,心想小方可真能幹啊,不僅會畫畫、會打家具,衣服還洗得這麼乾淨,鞋也刷得這麼乾淨。費霓去年買的球鞋今年還是這麼白。而費霓的公公竟然一點兒驚訝的意思都沒有,說明洗衣服的活兒方穆揚常幹,家裡人已經習以為常。 在劉姐心裡,方穆揚已趨近于一個完人,除了暈血。不過跟優點相比,這個缺點無傷大雅,並不影響生活。 劉姐知道自己是完全誤會了,來的目的已達到,看了一眼和她同來的,那意思是咱們就走吧。 費霓的同事還沒告辭,家裡就來了新客人,新客人年紀不大,手裡提著一簍石榴,說是周主任讓送來的。楊阿姨為客人倒茶,那人說來之前周主任就囑咐了,送到就走。 出了費霓的家,下了樓,馮琳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進了一輛黑色汽車,她問:「這人是不是剛才給費霓家送石榴的?」 「好像是。」 馮琳心道,大概是什麼主任的司機了。 直到離開,馮琳也沒想通,費霓的丈夫是看上她哪兒了,以他的家世能力長相完全能找一個比費霓更好的,就算娶了費霓,也是低娶,實在犯不著伺候費霓,連衣服都給她洗。在她看來,費霓除了一張臉勉強還算能看之外,其他並無什麼可取之處。她想,費霓的所有能力大概都用在選擇適合結婚的男人上了,她知道有種女人是把男人當成終身事業的,把丈夫的成就當成她自己的,這也就能解釋費霓為什麼賣力宣傳她丈夫的連環畫了,不只是與有榮焉,分明是把這榮譽當成她自己的了。她真想提醒費霓,連環畫的署名上只印著她丈夫一個人的名字,完全不關她費霓的事,無論男女,都應該有屬於自己的事業,不是結了婚就一勞永逸了。 然而馮琳並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她和費霓並無此種交情。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