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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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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霓因為說話太急,還帶了點兒哭腔。 「我懂。我怎麼不懂?」方穆揚突然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因為這是淩家人介紹的,你反而會更堅持讓我去,哪怕我拒絕這份工作有百分之一是因為你,你都會認為這是你妨礙了我的前途,所以你必須支持我去畫報工作。其實我的前途跟去不去畫報沒任何關係。」 費霓的心事被戳破,轉過臉去看窗外的夜色。 「我並不覺得去畫報比我當服務員好多少,而且承了人家的人情,以後不想幹了還不能直接走。」方穆揚從背後環住費霓,「相信我,我並沒有為你犧牲什麼,我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工作不如我現在的好。」 他扳過費霓的臉,去親她紅了的眼睛。費霓閉上眼,眼淚落下來,落在方穆揚唇邊。 費霓並不十分信方穆揚的話,可正因為不信,才覺得感動。 方穆揚去吻費霓,費霓很熱情地回應他,兩人推著擠著走向床邊,倒在床上,把床單都給滾皺了,方穆揚的手指很熟練地去解費霓的扣子,費霓從迷亂中清醒過來,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襯衫,「今天不行,我得把你爸的稿子謄出來。」 方穆揚去吻她鎖骨上的那顆痣,「不急。」她鎖骨上的痣更紅了,夏天還沒過去,費霓的鼻尖上浸著汗,她急促地喘著氣,按以往的經驗,這時候無論方穆揚做什麼,費霓都不會拒絕。 可費霓偏偏堅決地拒絕了,「我必須得今天做完。」她猜如果不是因為顧及她的感受,老方沒准真會讓淩漪幫他整理書稿,如今另覓人整理書稿,她不好不幫忙。而且她需要證明她除了頂父母的班去制帽廠工作外,還有別的能力,她很配得上方穆揚。 方穆揚看著費霓在旁邊整理被他弄亂的頭髮,只有苦笑的份兒,連老頭子的書稿都比他本人對費霓有吸引力。 費霓用兩天的時間幫老方謄好了一頁書稿,為了方便老方看,她的字很大,是方方正正的楷體字。英文的音譯,她全都轉換成了單詞。兩處拿不准的地方,不知道是什麼語言,她都空著。她把整理好的紙頁交給方穆揚,方穆揚又交給老方。 他問老方:「您覺得我整理的您還滿意嗎?」 老方翻過來倒過去地看,時不時點頭,但臉色馬上又變得嚴肅起來,「你找誰幫忙了?」 「您怎麼會這麼認為?」 「你的字不是這樣的。」 「您看過我寫字嗎?就認定這不是我寫的?」 「你心太躁,寫不出這種字。」以前他也讓逆子練過字,他根本坐不下來。 老方在心裡說,以逆子的水平,根本無法整理得這麼準確。他英文倒是說得流利,可都是些日常對話,對話場景還主要集中在餐廳,單詞稍微生僻一點的,根本不認識,更別說寫了。有些掌故他特意寫了錯字,這次在卻被謄抄的人糾正了過來。別人他不知道,兒子的水平他很瞭解。要是美術史相關,他倒可能懂一些。 方穆揚說:「費霓幫了一些忙。」 「還有別人吧。」 「兩天的時間,您讓我去找誰?」 「這稿子真是兒媳整理的?」老方仔細看謄抄的字體,秀而不媚,確實頗像他兒媳的為人。 方穆揚笑道:「我也做了一些工作。」 「你做了什麼工作?」 「我把你的稿子交給了她。您對我做的工作還滿意嗎?」 老方歎了口氣,微笑道:「沒想到你這小子還真有福氣。」娶的妻子不僅對他有情有義,還頗有才華。 「難道費霓不給您整理書稿,我就沒福氣了嗎?看來我倆的福氣就是給您整理書稿。」方穆揚可不覺得給他父親整理書稿是什麼福氣,這兩天費霓眼裡只有書稿,根本沒有他。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第88章 老方因為兒媳給自己整理書稿,把前些天老友來訪時送他的金筆轉贈給了費霓。當時他收了金筆,回贈給老友一對他在文物商店買的官窯粉彩蓋碗。 費霓就用這新筆給老方整理書稿。遇到不確定的地方,費霓自然要向老方請教。方穆揚發現,費霓一天和老方說的話比和自己說的還多。 好幾次,天還沒大亮,方穆揚醒來發現費霓正在桌前寫字,他讓費霓再歇會兒,費霓說她已經睡夠了。 自搬來和父母同住之後,因為房間的牆壁和地板都比較隔音,他們的夫妻生活頻次高了一些,但最近一週一次都沒有了。費霓天不亮就開始工作,晚上一沾枕頭就著,方穆揚心疼她睡眠時間少,也沒向她表示不滿。 費霓乍然接到接到這任務,憋了一股勁兒要證明自己。但慢慢她就被這文稿裡的內容給吸引了,老方是個很愛賣弄的老頭子,但他的確有賣弄的資本,他有一句話引申開來,能寫密密麻麻兩張紙,同一個觀點他不僅能追溯到先周,還能在古希臘人那兒找到出處。老方是不講什麼國民性的,也不講什麼差異化,他只講人類的共性。費霓很是佩服她公公的學問,同時又得出一個結論:知易行難。老方在他的文稿裡時不時提醒自己禍從口出,要訥于言敏於行,還列舉了一堆例子,但是輪到他自己,一有機會就忍不住展現他的學問,並且忍不住褒貶和他同時代的文人,在老方的嘴裡,他的同代文人各有各的缺陷,並無新的建構,費霓完全不必讀他們的書。言下之意,費霓只要讀他的就可以了。 老方勸費霓整理書稿不要過急,費霓說她急著想把書稿看完。 這樣,老方就沒辦法勸了,誰讓自己的書稿如此有吸引力呢。 費霓只在老方面前說真話,遇到自己不同意的,便沉默,也不附和。老方忽略了這沉默,只覺得兒媳誇自己誇得很到位,求教的問題也很能凸顯自己的水平,愈發覺得兒媳是可造之才。逆子真是好福氣。 費霓這麼急著整理還有一層考慮。 老方說要給方穆揚介紹一份跟畫報相當的工作,但這些天也沒個動靜,她也沒好意思提,等她把書稿整理好了,到時再和老方說方穆揚工作的事兒,那時提也有點兒底氣。她總覺得方穆揚拒絕畫報的工作,至少有一半是為自己,心裡總有點兒過意不去,如果方穆揚去了一個差不多的單位,她也能徹底心安。 又是一個週六,方穆揚回家時帶了一張唱片,他以為費霓會喜歡,以前他們在收音機裡聽到這曲子時,費霓會一時忘了這牆壁不隔音,甚至想把聲音放大一點。上了一周的班,他想讓費霓放鬆一下。費霓看到這唱片確實生出一些喜悅,但沒等方穆揚把唱片放到唱機,她就說,「你去隔壁聽吧,我這頁稿子還沒整理完。」 「老頭子又不急著要。」 「還是趕快整理好吧。」 「那咱們明天一起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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