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實用主義者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一一四


  屋裡的燈頃刻暗了些,費霓露出的那一部分皮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的白,白中慢慢泛出一點紅,不知道是檯燈映紅的還是怎樣。

  方穆揚在燈光下觀察她,大概是思考從哪兒下筆。費霓的眼睛盯在字兒上,翻頁速度比往常慢了許多,她不看方穆揚,卻知道方穆揚在看她。她忍不住又把襯衣往上拉了一點,但襯衣就那麼長,顧上不顧下,她兩條腿不由得併攏得更緊了,從腳趾到頭髮絲一陣一陣地發緊,費霓只盼著早早結束,她好能心無旁騖地看書。現下書裡的字只是字,怎麼也連不成句子。

  方穆揚並未急著畫,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邊喝邊看她,還向她解釋,「不知道怎麼回事,嗓子突然有點幹。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

  費霓的眼睛偷偷從書裡的字句上跑了出來,她看見他喉嚨在跳。

  「快點兒畫吧。」

  「畫之前總得觀察觀察吧。你把身子側過來,臉面對著我。」

  費霓按著他說的話做了,手指死死按著襯衣,仿佛不按襯衣就會滑下來似的。

  方穆揚坐在椅子上,身子向前仰,更為仔細地觀察她。

  費霓一手按著襯衣,另一隻手拿著書,她的兩隻腿忍著不擰在一起。

  偏偏方穆揚一點兒都不著急,湊過來問她:「看的什麼,給我講講。」

  「你要再不畫,我就睡覺了。」

  方穆揚便開始削筆,他削得很慢。

  費霓有點兒惱,「你畫之前怎麼不把筆準備好?」

  方穆揚積極承認錯誤,「下次再畫你,我一定提前削好鉛筆。」

  這時間對於費霓格外的漫長,這天太悶了。天很熱,現成的電扇卻沒開。此時關了窗子拉了窗簾,就更顯得悶。

  她的鼻子上額頭上慢慢布上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身上也有了汗,黏黏膩膩的,一點兒都不清爽,她按在襯衣上的手指上也被汗給浸濕了,襯衫上有了個不清楚的手印。

  費霓書上的句子看得斷斷續續,但翻頁卻翻得很快,屋裡最響亮的聲音便是這翻書聲。

  她越來越煩躁。對於費霓來說難的不是保持同一姿勢,而是克制不去想方穆揚畫上的自己。她忍不住問:「畫好了嗎?」

  方穆揚並不回答她。

  過了會兒,方穆揚的眼睛從畫紙轉到費霓,「要不要來看看?」

  費霓想看又不好意思看,但想看的欲望還是把另一部分給戰勝了,「你把床上的毯子給我拿下來。」

  她接過方穆揚手中的薄毯子,迅速地把自己裹起來。站起來的費霓已經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她赤著腳連鞋都忘了穿,走到電扇前,旋開開關,對著電扇,讓這風吹走她臉上的汗珠和潮熱。

  等整個人都降了溫,她才去看方穆揚的畫。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又懷疑方穆揚動了手腳。

  「這是你剛才畫的?」

  畫上哪有費霓,不光沒有費霓,連個人影子都不見,只有劈里啪啦的雨點,雨點落在已盡乾涸的小河裡,河面泛起陣陣漣漪。

  「你喜歡嗎?」

  費霓又羞又惱,赤著腳在方穆揚的腿上狠踢了下,「你又哄著我玩兒。」

  就為了這副畫,她長時間地維持著一個姿勢,身上的汗把襯衫都給浸了個半透。

  方穆揚笑:「我哪裡敢哄你?要不是你給我靈感,我還真畫不出這雨。之前怎麼畫都覺得不對勁。」

  如果方穆揚老老實實地寫實,只畫費霓,費霓倒不會怎麼臉紅,因為她早有了心裡準備。但方穆揚偏偏只畫了一場雨,這雨並沒澆滅她的心火,反而越燒越旺,從她的耳根一直燒到嘴角。

  「你怎麼不直接說你要畫什麼。」

  方穆揚看著她笑:「那樣意思就不對了。」

  費霓又走到電扇前去吹風,方穆揚走到她後面,去掐她的肩膀。

  「別這麼近,熱!」

  方穆揚跟沒聽見似的,去親她紅了的耳朵,「我就喜歡這蝦紅色。」

  他扳過費霓的臉,去親她的嘴,手很熟練地去他想去的地方,費霓開始還躲他,但終究耐不過。

  電風扇呼呼吹著,費霓踮起腳勾住方穆揚的脖子,身上的毯子撲落在地上。

  熱就熱吧!

  兩個人的汗黏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畫什麼,真來什麼,後半夜真來了一場雨。雨越下越大,不停地敲打著窗戶。費霓希望這雨更大一些,這樣就可以把屋裡的聲音遮掩過去了。

  因為要搬家,費霓起得比之前任何一個周日都要早。她換了一件新襯衫,裙子還是去年做的那條,能夠完整地蓋住膝蓋上的淤青。

  方穆揚昨天折騰了大半夜,早上起來卻很精神。

  他拉開抽屜,翻出藥水,對費霓說:「夜裡是不是磨疼了?坐下來,我給你的膝蓋擦點藥水。」

  「不用。」費霓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方穆揚才能聽見。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方穆揚把費霓按在椅子上,給她的膝蓋塗藥水。

  床衣櫃書桌縫紉機和琴要搬到方家去,暫時用不著的搬到房東那兒,房東答應為他們騰出半間儲藏室。

  搬家的一早就來了,隔壁徐科長見他們終於要搬走,流露出了罕見的熱情,問要不要幫忙。

  當費霓說謝謝不用時,徐科長笑著說:「客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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