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實用主義者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九八


  「在飯店當服務生。」

  「服務生?」

  「培訓班結業後他就待業在家,我爸爸推介他到報社工作,雖然暫時沒有編制,但不久肯定會有的。可他非要去做服務生。」

  蘇瑜不解,「這是為什麼?」

  「大概有了家累的人對工資看得比較重吧,去外事飯店做服務生肯定比報社沒編制的工作工資高。其實他要缺錢,我也不是不能幫忙。」

  「就為了工資?方穆揚沒這麼短視吧。」蘇瑜並不覺得方穆揚把錢看得重到這地步。

  「結了婚的人總是有些身不由己。選擇了什麼樣的伴侶有時就是選擇了怎樣的人生。自己不想去,有時也會被愛人推著去。」淩漪很為方穆揚惋惜,同時也為自己慶倖,幸虧她沒在父親恢復待遇前,急著結了婚,離婚總是麻煩的。但這慶倖裡也有很多遺憾,當她終於不再用為生存發愁,有能力也有精力報答方穆揚的時候,他卻不給她機會。

  「我倒覺得他這個人,別人做不了他的主。」蘇瑜想起方穆揚在制帽廠工作的妻子。

  方穆揚去外事飯店當服務生這件事,太出乎蘇瑜的意料,因著好奇,蘇瑜決定陪淩漪走一趟。

  淩漪不僅為方穆揚帶來了咖啡豆,還給他帶了一個煮咖啡的摩卡壺。蘇瑜沒有淩漪這麼隆重,只在來的路上買了些橘子。

  她們只知道方穆揚住哪棟樓,到了費霓家樓下,蘇瑜看見一個年輕女人要和她們一起進樓,便問她知道方穆揚家住哪兒麼。

  汪曉曼粗粗打量了下眼前的兩個女人,稍微矮些的那個很漂亮,但高傲得過了頭,問路竟然不看她,只把眼睛去捕捉不遠處的松樹,好像她來到這兒完全是個錯誤。高個的女人用字很簡練,也算客氣,但語調冷冰冰的。她從兩人手上的手錶,衣服的料子和肩上的背包猜出她們這身行頭不菲。她很喜歡高個女人的派力司西裝褲,冬天這褲子穿在身上也一點都不臃腫。

  「你們是小方的同事?」

  「算是吧。」

  汪曉曼對她們二人頗為不滿,不就是外事飯店的服務員嗎,有什麼可傲的。

  「你們飯店福利很好吧。」

  「什麼飯店?」

  淩漪知道眼前人把自己當成方穆揚的同事了,這讓她很不快,便說:「我們是出版社的,給方穆揚送讀者來信。」

  汪曉曼想起以前費霓說過她家丈夫是畫畫的,沒想到竟出了連環畫。她心裡想,費霓還挺沉得住氣。畫畫有稿費,在外事飯店還有份工作,這小方一個月不知道掙多少錢,沒准比他們家老徐還多。這才對,費霓這麼精明,怎麼會嫁給一個真的什麼都沒有的人。

  她問向她問路的人:「小方畫的什麼?」

  蘇瑜說了連環畫的名字。

  因這兩個人態度冷淡,汪曉曼也缺乏指路的熱情,到了家門口,她指了指自己旁邊的門,「喏,這就是小方家。」

  走廊大半被廚灶給占了,兩旁還堆著煤餅。淩漪對這個房子不能說是陌生,在她父親恢復待遇前,她也曾和家人住過類似的房子,正因為曾住過,她想起了那些艱難時光,愈發覺得無法忍受。

  但同樣的格局,蘇瑜發現方穆揚家的門和門口的櫥櫃比旁人家都要更乾淨一些。

  房內的琴聲透過門縫鑽出來,淩漪敲門的手因為這琴聲停頓了下,但最終還是落在了門上。

  費霓聽見敲門聲出來開門,今天她在襯衫外穿了一件藍白黑相間的毛衣。之所以是好幾種顏色,是因為制帽廠員工每年可以不用券不用票買一個帽子,四年四頂的毛線帽湊成了這件毛衣。

  不知情的外人很難看出,她是把帽子拆了給自己織的,只能看出這件毛衣費功夫。

  費霓先注意到的淩漪,因為比較熟,她發現一個人得了意眼裡的光都會宣告這件事,原來一個突然從低處回到高處是這樣一副樣子。去年這個時候,淩漪還黯然得很。另一個,報了名字後,費霓馬上把她和方穆揚的連環畫對上了號,她在連環畫上的封面上看到過蘇瑜的名字。

  淩漪問費霓:「穆揚在嗎?」

  「他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我們是給穆揚送讀者來信的,他的連環畫很受歡迎,最近每天都有來信。」

  費霓聽說這個,連看淩漪也順眼了些,她笑著說:「他一會兒就回來,進來坐吧。」

  蘇瑜打量著這小小的房間,她最先注意到的是牆角的鋼琴,她問費霓:「剛才是你在彈琴?」

  費霓笑笑:「隨便彈彈。」

  「什麼曲子?」

  「貝多芬的《田園》。」說完又補充道,「前幾年這個就允許演奏了。」

  蘇瑜沒發現琴譜,便問:「你不用琴譜就能彈嗎?」

  「其實我來來回回就彈那幾個小節。」

  蘇瑜很欣賞費霓的誠實,她把帶來的東西遞給費霓,費霓道了謝,拿出香蕉放在桌上請她們吃,又說:「我去給你們沏茶。」

  淩漪說:「謝謝,我不喜歡喝茶,不用沏我的份。」

  淩漪發現,他們的日子比自己想像得過的好不少,這樣的房間竟然放了一架琴。來這房間的人,很難不注意到高架床和下面的書桌櫃子,淩漪從未在木器行看到過這樣的床,不像蘇瑜,她馬上猜出這是方穆揚自己打的。

  蘇瑜問這床是從哪買的。

  費霓還沒回答,淩漪就說:「這一定是穆揚自己做的,他在鄉下當知青的時候就經常做木工。連我們住的房子都是他設計的。」

  這裡面有誇張的成分,雖然方穆揚確實畫了設計圖,但最後成形並不是完全依照他的設計。他的設計在鄉村太不合時宜,而且缺少材料。

  淩漪看見了椅子上的小像,那像上的人不難看出就是費霓,她知道這椅子也是方穆揚打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