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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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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十年了,不在也沒什麼奇怪。 費霓想起那箱子唱片和畫,還有那些不著寸縷的藝術品。她本意是想從方穆揚里弄些書看看,能看的書太少了,她只能從他那裡想辦法。沒想到要來了這些。當時她看到那本畫集的時候,心裡雖然願意承認那是藝術,可仍忍不住罵他,就藏了這麼一箱東西,怎麼好意思交給她。然而她固然不情願,也沒把東西扔掉。這些年她一直等著他來要箱子,結果等到了現在。 按理說得知他恢復了記憶,她就該物歸原主了。可是家裡又沒電唱機,唱片也無用武之地。畫集倒是用得著,可……不過既然他主動提出來,她當然要還給他。 「在呢。」費霓指指她的樟木箱子,「就在那裡面,你現在就要麼?」 她搬家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箱子,因為絕對不能再讓它留在父母家。 方穆揚扭頭看了看費霓的樟木箱子,問她:「如果我一直不找你要,你就一直替我存著麼?」 費霓心道,不然還能怎麼樣。 「一會兒吃完飯,我給你拿出來,你看看東西少沒少。」 「我還信不過你麼?」 費霓心裡說,即使她人品不佳,也不會偷藏這些東西,因為對她實在沒有用處。唱片她倒是想聽一聽,可根本不敢公放。 這頓飯兩個人吃得很乾淨,除了原先的鍋底,放進去的肉片菜葉,一點不剩。 酒精爐的火滅了,費霓把箱子翻出來拿給方穆揚。 當年兩個人是在天濛濛亮的時候接的頭,鬼鬼祟祟像做賊一樣,方穆揚還記得費霓給了他錢,具體多少他都忘了,只記得他拿著錢去食品店買了一大塊水果蛋糕,那天是他姥姥生日。 方穆揚把箱子放在縫紉機上,一一翻檢,塵封了十年的東西又回到他的眼前。 他記得戒指和薩蒂的唱片一起放著。那枚戒指還在。祖母綠周圍鑲了鑽,他記得姥姥有一套祖母綠的首飾,戒指是其中一個,留給了他。 ▼第50章 週二一大早,方穆揚就告訴費霓,下班不用去食堂打飯,晚上有螃蟹吃。 方穆揚去出版社遇見淩漪,淩漪以往總蒙著一層憂鬱神色,即使上了大學參加工作也沒變過,但今天卻洋溢著一層喜氣,淩漪悄悄告訴方穆揚她的父親有望恢復工作,又問他的父母怎樣,方穆揚只說不瞭解。他前些天給父母郵了一些中藥,今天早上收到一封信,信裡勸勉他好好工作。他和父母書信交流有限,為數不多的幾封書信都是鼓勵他好好做一顆螺絲釘,其他的一概不提。 淩漪請方穆揚去她家吃飯,有人給她家送了一簍螃蟹。正是這簍螃蟹讓淩漪感覺到了變化,這麼多年第一次主動有人登門給她家送禮物。這是一個很好的徵兆。 她本來在和服務局的一個男青年正出於互相瞭解接觸階段,因為這個徵兆,她對服務局的男青年完全喪失了瞭解的興趣。 當她可能不用在為生存問題發愁的時候,她又重新發現了方穆揚身上的優點。 方穆揚感謝了淩漪的好意,但今天他和費霓約好了一起吃飯,改天再去她家叨擾。 淩漪臉上的喜氣滑走了,她勉強笑笑,說這樣啊。 她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用一種相對自然的語調問方穆揚:「你和她有共同語言麼?」她很懷疑,出身不一樣,經歷不一樣的兩個人怎麼聊的到一起去。她能理解方穆揚之前為什麼娶費霓,她出身根正苗紅,長得不錯,即使她不喜歡費霓也不得承認她的臉不難看,而且她有一份正式工作。雖然她為方穆揚惋惜,也不得不承認出於實用性考慮,方穆揚娶費霓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她不能理解的是費霓為什麼願意嫁給方穆揚,他所用的優點只有畫畫一項能產生實際效益,但兩個人結婚時效益還看不到,他甚至連一份正式工作都沒有。 但假如,她想,假如方穆揚的父母如果能恢復工作,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方穆揚笑著說:「我初中沒畢業,她上完了高中,我最近正努力學習文化,爭取 能跟她交流。謝謝你提醒我。」 費霓一下班就奔了浴室,再晚一點,就要等下一撥了。每次在浴室,費霓都能全面瞭解廠裡的大事小情以及最新的生活指南,大到廠部更換新領導,小到小蘿蔔的醃法,馬上就要冬天了,菜少得可憐,只有冬貯大白菜和幾樣菜可以吃,為了冬天多點菜可吃,大家動用了很多智慧,其中之一就是把市面上能買到的蔬菜醃起來保存。當然在未婚姑娘少的情況下,也會夾雜一些有關男女之事的玩笑。 費霓以往為了避開這類玩笑,總是能洗多快洗多快。但今天她在浴室呆的時間比往常要長一點,她有點怕見到方穆揚,她的生理期結束了,如果方穆揚提出進一步的要求她該怎麼辦。她一時沒想到有效拒絕的法子,卻又聯想到了隔壁的聲音。上週六的情況告訴她,棉被的隔音作用是有限的,可以隔斷收音機的聲音,卻不能阻斷汪曉曼家的床響傳到她的耳朵裡。 費霓不光洗澡洗得慢,就連走路也走得比平常慢了些。她在樓下看見了自家的矮櫃,已經打好了刷了清漆,正在外面晾著。 剛進門,就聽見方穆揚問:「怎麼今天回來得這麼晚?」 費霓隨口說:「廠裡有事。」 她的眼睛盯著方穆揚,懷疑自己看錯了。 方穆揚坐在鋼琴前,鋼琴蓋被打開了,他正在給鋼琴校音。 費霓一直覺得這琴的音準有問題,但因為第一次擁有一架琴,對琴的缺點很包容。 方穆揚會打家具會做鮑魚面會蒸雞蛋羹都讓她小小的吃驚過,但遠沒有眼前這副場景讓她驚訝。因為就在前天,他彈琴的時候還弓著手指,這種姿勢除了他,她在哪兒都沒見過,每當她稍微流露出一點無奈時,方穆揚都會盯著她的眼睛看,問是不是覺得他笨,不想再教他,她當然說不是,還表現得更耐心了些。 但現在這個連彈琴姿勢都不對的人,正在給她的鋼琴校音。 「你不是說你不會彈琴麼?」 方穆揚說得很懇切:「我很希望我自己一點兒都不 會,這樣就能和你多接觸一點。稍微會一點倒成了麻煩,我生怕我裝的不像,被你發現,這樣就喪失了一個和你接觸的機會。」 他把自己說得這樣可憐,費霓反倒失去了指責他的立場。 「我知道我裝得不像,你好心,不肯戳破我。在你面前,我是不是顯得很可笑?」 費霓覺得有必要糾正他的想法,「沒有,我從來不覺得你可笑。」 「我本來想給你買架新鋼琴,但手頭的錢有限,只能給你買架舊的,你先用著,以後我再給你換。」 費霓忙說:「這架琴已經很好了。」她在一旁看著方穆揚,過了會兒忍不住問,「你怎麼會給鋼琴校音的?」 他在鄉下插隊,學會打家具也是可能的,但會校音,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方穆揚笑笑:「我以前只會給提琴校音,至於鋼琴,我也是前幾天從廢品收購站淘了本鋼琴調律書現學的,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應該不會比之前音準更差。」他早就買了工具,看了幾天書,在意念裡校了幾次音,今天才敢下手。 「你什麼時間看的書?」他這些天除了工作還要打家具,每天還要給她做雞蛋羹,她實在想不出他有時間去看書。 「你猜。」 這個時候還讓她猜,費霓又氣又笑,不知道說他什麼好。 方穆揚想起螃蟹還沒下鍋蒸,便對費霓說:「你先等會兒,我先去把螃蟹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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