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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費霓說:「你的錢,不給你花給誰花?再說,也沒全花完。」費霓心裡說,誰叫你什麼都沒有呢?她也想把方穆揚的錢花在裝飾兩個人的新房上,但她總不能在方穆揚連塊像樣毛巾都沒有的情況下,拿他的錢去買地毯。他的行李袋那麼癟,裡面恐怕沒什麼東西。現在天又越來越冷,他自然也要添置衣服的。他身上這套衣服,就算不嫌髒可以一直穿下去,總不能穿到冬天,以後還有諸多要花錢的地方。總之,他的錢太過有限,只能花在他自己身上,好在他在補助之餘還能拿些稿費,否則她恐怕還要將自己的錢借給他用。

  看費霓的表情,方穆揚知道之前的錢剩的很有限。

  費霓和他結婚,確實是為了房子,除了房子,其他的她一概沒得到。她這樣,很難說她是賺了還是虧了。

  方穆揚決定今後讓費霓少吃一點虧。

  他的手指放在床上姜汁黃底子的被子上,欣賞著上面的針腳,想像著她做被子的情形。

  方穆揚很有自知之明,「既然我暫時在錢上出不了力,只能貢獻些體力了。家裡有什麼活兒,你直接讓我幹就可以。」

  費霓說好,其實這個家也沒有什麼體力活兒可以幹,因為吃在食堂,連米麵都不用買。不過打家具可以算是體力活兒。

  因為房裡沒有獨立的衛生間,兩人只能去水房洗漱。

  方穆揚洗漱得很快,他習慣了每天都要衝一個冷水澡,今天在浴室裡洗過,他在洗完臉刷完牙後就只用水沖了沖自己的腳。

  費霓和方穆揚不一樣,廠裡的浴室一周開放三天,不能洗澡的時候她便每天在自己房間簡單擦洗一下。為了擦洗的時候避開方穆揚,費霓特意讓他把帶回的行李袋和裡面的東西都好好洗一洗。

  費霓剛準備系扣子,就聽見有人在往裡推門。擦洗之前,她插上了門,她覺得方穆揚有好幾件東西要洗,再快也得用些時間,沒想到會這麼快。

  「等一下。」

  情急之下,她忘了擦手,濕著一雙手就去系扣子,等意識到了,衣服上已經有了手指印,她又擦了雙手,匆匆去系扣子。

  方穆揚沒問費霓為什麼這麼晚才開門,光看她的襯衫就明白了。她的襯衫扣子錯了位,一張臉微微有些泛紅。

  「你怎麼這麼快?洗乾淨了嗎?」

  方穆揚道歉得很及時:「我錯了,我應該晚點再回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白,你要是想讓我晚點兒回來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就算洗完了東西,也可以到樓下散散步。」方穆揚很是善解人意,「下次你想讓我在外面呆多長時間,我絕對不會早一分鐘回來。在你的房子裡,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我如果不聽你的,你隨時可以把我趕出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盯著費霓的眼睛,顯得很真誠,費霓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費霓客氣道:「雖然是我的房子,但你也有使用權,你這樣說倒顯得……」顯得她剝削他一樣。

  方穆揚卻不同意:「如果不是你,我連張床都沒有,別的我不敢保證,但在這小房子裡一切都由你說了算,你同我不用不好意思。你讓我出去,連理由都不用告訴我。」

  他嘴上這麼說,腳卻沒有挪步的意思。一面微笑,一面指了指自己襯衫上的扣子。他的眼睛落在費霓系錯的扣子上,她襯衫上的扣子比他的指甲蓋還要小很多,方穆揚發現費霓鎖骨上的痣因為沾了水越發紅了。

  費霓一時不明白,方穆揚笑著同她說:「你的扣子系錯了。不過系錯了也沒關係,反正要睡覺了。」

  費霓低頭看自己的襯衫,果然系錯了,她伸手去解第一粒扣子,猛地意識到方穆揚還在,就背過身去。

  這時屋外傳來了敲門聲,本來極簡單的一件事,卻越慌越出錯,等到系好了,費霓已經憋紅了臉。

  「用不用我幫你?」

  「好了。」她哪有這麼笨。

  方穆揚見她系好了扣子,便去開門。

  敲門的是隔壁的汪曉曼,跟費霓來借碘酒。

  「你是小費的愛人吧,」汪曉曼笑著自我介紹,「我是你們的鄰居。費霓的哥哥就在我們宣傳科工作。」

  方穆揚馬上明白了,他弄來的電視機票就給了這個人。他禮貌地笑笑。

  汪曉曼上下只打量了他幾眼,便發現了方穆揚褲子上的洞,直接料定他工作的廠子和職級不會高。但這麼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卻沒寒縮之氣,和眼前這人一樣坦蕩。

  方穆揚向來是不怕被打量的,反倒是汪曉曼看了他幾眼不再好直接看他,畢竟他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又長得不難看。汪曉曼雖然平素不喜歡費霓,但仍肯老實地承認費霓的優點,她認為費霓嫁給眼前這個男人嫁虧了。女人的臉對應的是男人的事業,況且眼前這個男人的臉也不怎麼好,很少有領導會認為這是一張穩重可靠的老實臉。唯一的優點大概是高大。

  費霓找了碘酒交給汪曉曼,汪曉曼接過去,眼睛在費霓的臉和襯衫之間上下掃量了下,笑著說:「我是不是打擾你了?早知道我就跟別人借了,你們忙,我這就走。」

  等汪曉曼走了,費霓去端盆裡的水,方穆揚攔住她,「我去倒吧。」

  「我自己倒。」

  「你要出去,別人又要誤會了。」

  「誤會什麼?」

  「你剛才那位鄰居不就誤會了嗎?我倒是無所謂,就怕你不好意思。」

  「她誤會什……」費霓這才咂摸出汪曉曼話外的意思。

  方穆揚安慰她:「我們結了婚,她這麼想對咱們沒有任何影響,她要是知道咱們分床睡,才麻煩。」

  「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再說除了咱倆外人怎麼會知道?」

  「你這麼聰明,外人確實看不出來。」

  費霓疑心他在反諷,但終究沒理他。

  汪曉曼看見方穆揚去水房倒水,關上房間同丈夫抱怨:「人家費霓的丈夫剛回來,就伺候老婆洗澡還給倒水,你,不讓我給你倒洗腳水就是好的,你也學學人家。」

  「男人沒本事才這樣,他不這樣誰跟他結婚?以後別拿這種男的跟我比。」

  「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咱們不一樣和他們做鄰居嗎?」

  「你住多大房子,他們住多大房子。你前兩天不還說他們房子寒傖?今天就羡慕上了?你要真跟這種人結婚,現在只有後悔的份兒。」

  費霓並不知道方穆揚的歸來引發了隔壁一次小小的爭吵。方穆揚的呼吸聲吵得她睡不著,她只好戴著耳機聽收音機,半夜才睡著。

  她醒來,從帳子裡露出一個頭往外看,方穆揚已經穿戴好了坐在她那張樟木箱子上拿著筆不知道畫什麼東西。

  方穆揚也看到了她,「還早,再睡會兒吧。」

  「你不覺得你這話很沒說服力嗎?」

  費霓重又合上帳子,等她穿好衣服下來,方穆揚已經在用酒精爐煮掛麵了。

  費霓洗漱回來,方穆揚問她:「咱家的碗在哪兒?」

  「咱們家暫時沒碗。你不是有飯盒嗎?」

  掛麵最終盛在了兩隻鋁制飯盒裡,一人半隻雞蛋。

  費霓坐在樟木箱子上,拿縫紉機當桌子,吃方穆揚煮的清湯掛麵。

  方穆揚問費霓:「你覺得我的雞蛋煮得怎麼樣?」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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