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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第34章

  費霓沒想到會和汪曉曼做鄰居。汪曉曼搬入新居失敗,只能住在原來分的老房裡,不過她家比費霓分的房子要寬敞,有裡外兩間。

  費霓趁著下班去看房,正碰見汪曉曼在做紅燒排骨,她家用的是煤氣罐,這時候煤氣罐還未完全普及,還有許多人家燒煤做飯,費霓迅速掃了一眼走廊各家的灶台,放棄了在家做飯的想法。

  汪家的房門開著,屋裡的電視機在放《賣花姑娘》。如今的電視節目很匱乏,除了新聞,就是放些老電影和戲劇節目,那台電視機是用費霓給的電視機票買的。作為回報,費霓的哥哥進了制帽廠宣傳科。

  汪曉曼也沒想到會和費霓做鄰居,她以為費霓的丈夫很有能量,最起碼有獨立住房。現在看來,她高估了費霓的丈夫,可是以費霓的職級和工齡是分不到房子的。

  她帶著這份疑問上下打量費霓,費霓手上的腕表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熟悉市面上所有手錶的樣式,樣子和費霓帶的都不一樣。

  「費霓,你這表是哪個廠出的?」

  「不知道,這是我愛人送我的。」

  「也是外國貨?」

  「我不太清楚。」

  費霓拿鑰匙開門看她的房子,白牆被時間給熏黃了,窗戶玻璃上的漆脫落得厲害,汪曉曼在門外跟她說話,是個探尋的語氣:「以後你就住這兒了?」

  費霓說了聲是,腦子裡規劃著房間的佈局,這麼小的一間房,用牆隔是不現實的,就算分兩小間也只能用簾子隔開,而且只能容納兩張單人床。就算她攔得住汪曉曼這樣的鄰居來參觀自己的家,但自己的家人總不能攔著不讓他們來。新婚夫妻分床總是會引起懷疑的。

  還是得有雙人床。

  因為方穆揚遲遲不回來,費霓只能將他去唐山的事情據實相告,父母不放心方穆揚,更心疼她,讓她先在家裡住著,等方穆揚回來,費霓再搬家。

  費霓想不出不搬到新房子的理由,新家得及早佈置,況且家裡太擠了,有她在,她的哥哥只能在外屋睡折疊床,大家都不方便。

  費霓本想自己刷牆的,可她還沒得來及動手,費霆就買了膩子粉一下班就去給她刷牆,窗框的白漆,也是哥哥幫她漆的。她家小,很快就漆完了。

  費霆給她包了一個紅包,算是遲來的賀禮,費霓摸著紅包裡錢的長度和厚度,猜這是她哥哥剛發的全部工資,還沒捂熱,就給她了。費霆剛工作一個月,這恐怕是他的全部積蓄。

  費霓又把紅包還給他,「別想著偷懶兒,我不要錢,你得給我買東西。」費霓當即提了要求,要費霆給她買白亞麻布,她要做窗簾還有床帳。

  父母可憐小女兒,準備拿出積蓄先給她買幾樣家具暫時用著,又列了個單子,都是灶上的用具,煤氣罐鋼精鍋炒菜鐵鍋水壺各種碟子碗刀切菜刀水果刀……這些東西看著不起眼,加起來就錢多了。

  費霓並沒做飯的打算,做飯的環境太逼仄了,又麻煩成本還高,遠沒食堂方便。如果偶爾想改善伙食,買個小電爐就足夠了。

  但她自知無法說服自己的父母,他們頑固地認為,一個家庭,如果不開火,就不能稱之為一個家。

  她對掌管家庭財政的費媽說:「您把錢給我,我自己買東西,您買的未必稱我的意。」

  費媽覺得女兒說的不無道理,把自己給女兒辦嫁妝的錢全數給了費霓。

  費媽說:「這個收音機你也帶走。」

  「您和我爸聽吧,我總不能回趟家把家裡都掃蕩空了。」

  「這個收音機是小方買的,他讓你爸轉交給你,你爸……」

  不用母親說完,費霓也猜出來了,當時她和葉鋒正在交往,為了不破壞她的好姻緣,她的父母撒了謊。

  可那時候即使她知道收音機是方穆揚送的,也不會改變什麼,她頂多會把收音機還回去,這樣方穆揚也不至於窮得把呢大衣都賣了。

  方穆揚留下的東西都被她放在一個鐵皮箱子裡,她尊重他的私隱,沒有看,但東西一掂量,她就知道呢大衣沒了。

  費霓又數出了一台縫紉機的錢還給費媽,「我把我原來的縫紉機帶走,您再買一個新的。」

  「不用,我還有錢。」

  「我哥今年也要結婚了,您有的是花錢的地方。」

  禮拜天,費霓一大早先去了趟銀行,把母親給她的錢留了三十塊,剩下的都存了活期。這錢是她打算應急的,並不打算馬上用。出了銀行,她就去了舊貨市場,挑了兩張上下鋪的單人床,又花一塊錢買了一張掉了漆的條案,請人搬到她的新房子,兩張床拼在一起,長的那一面靠牆。

  費霓的新家很快佈置好了,費家老兩口去參觀,無法抑制的失望,尤其是費媽,恨自己把錢給了費霓,如果自己幫她置辦東西,絕不會如此的簡陋。

  費霓的家都是白色,她這樣小的房間,色彩稍微重一點,就會顯得壓抑。

  白色亞麻的窗簾,白色亞麻的床帳,費霓給上下兩張床都做了床帳。下鋪是藍白格子的床單,藍白格子的枕頭,因為有父母參觀,費霓把藍白格子的防塵罩拆了,露出姜汁黃底子的梔子花被面。上面那張床放著費霓自己從家帶來的床單被褥還有梅姐送她的枕巾枕套。

  「你怎麼弄了個上下鋪?」

  費霓解釋:「我們這兒地方小,上面的床用來放東西。」實際上,上面那張床才是屬於她的。

  費媽接著歎氣:「你就算不要衣櫃櫥櫃,總該有一套桌椅。」

  「桌椅方穆揚回來再做。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您看見我從家帶來的這樟木箱子了嗎?打開箱子可以放衣服,合上就可以當凳子。縫紉機不用的時候完全可以當桌子,寫字吃飯都可以。」

  費媽實在笑不出來,費霓提醒費媽這房子的優點,「媽,您不覺得這房子很敞亮嗎?」

  費媽在心裡說,什麼都沒有,可不敞亮嗎?

  這個家除了床,就是樟木箱子和縫紉機,靠牆擺著一隻掉了漆的條案,條案上蓋著一塊白色的桌布,桌布上面放著一個託盤,託盤裡有一隻玻璃壺和四個厚底玻璃杯。託盤旁邊就是一個大玻璃瓶,裡面插著幾枝花,是這房間為數不多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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