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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方穆揚也知道有七成是為了房子,以前不理他和別人去看電影也是為了房子,但他喜歡看她發窘,尤其是現在,路燈的光斜在她臉上,越發把她的臉色襯得紅潤。

  「我需要房子,你不也需要麼?」

  方穆揚一點兒不惱,繼續問她問題:「我記得,別人結婚是要住一張床的,咱們怎麼還要分開?」

  費霓乍聽到這個問題驚得心臟猛跳了幾下,又走到了沒路燈的地方,費霓借著夜色裡方穆揚看不出她的臉,心安理得地由著火從耳根燒到臉頰。費霓知道,方穆揚早不是剛醒來的樣子了,他在醫院呆了這麼多天,懂結婚的實質意義也不稀奇。

  「別人是別人,咱們是咱們。別人結婚是為了一起生活,咱倆是為了房子。」

  「就不能都為嗎?」

  「不能,房子你一半我一半。」

  「好,聽你的。」

  方穆揚想她可真放心他,這放心也不知是看不起自己還不是看不起他。他轉念又想,大概是太想要房子了,別的都丟到了一邊。

  「你總看我幹什麼?」費霓看地面影子的時候,發現方穆揚一直在盯著她瞧。她被盯得面皮發緊,這才意識到他是一個年輕男人,以後分了房子住在一起,她要和他朝夕相對,不由臉更紅了些,好在有黑夜遮掩,她不怕方穆揚瞧見。以後再說以後,起碼和他住在一起,不必放棄自由。等她有了錢,在房間裡添置一架鋼琴,想彈什麼彈什麼,沒人能管她。

  方穆揚笑:「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他正大光明地借著那點兒光觀察她,費霓即使不看方穆揚,也能感覺得到。她兩隻手攥著車把,越來越緊。

  「你平常經常看小護士吧。」

  「你不高興了?」

  「沒有。」

  「要畫人家總不能不觀察。」

  「怕不是為了能夠仔細觀察,所以才去畫畫?」

  「你這理解也有意思。」

  費霓沒想到他竟然不反駁,提醒他:「那是以前了,現在就是為了畫畫一直盯著人家女孩子看,也能被認為是作風有問題,你還是小心一點。」

  「要是咱們結了婚,女的我就只畫你一個,無論怎麼畫,想必都不會有作風問題。」

  他這話跟她吃醋似的,全不是那回事。

  「你愛畫就畫誰吧。」

  「我偏愛畫你,可你根本不讓人看。多看幾眼,就毛了。」

  費霓不再理方穆揚,又走了會兒,她才意識到方穆揚走反了,他要坐車回醫院,得去相反的方向。

  她提醒他,方穆揚說:「我送你回去。你自己,我不放心。」

  「我不需要,你趕快回醫院吧,再晚你就進不去了。」這幾年這一片很少有治安問題。

  「要回不去,那我就睡你家樓下。夏天,睡在外面也挺涼快。」

  費霓惱了:「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都二十多了。」

  「那我也擔心。你要是出了事,我跟誰結婚?我帶你回去吧。」

  方穆揚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因為他倆要結婚,他就有了保證她安全的責任和權利。

  「你會騎自行車了?」

  費霓想現在的方穆揚和正常人也沒什麼分別,除了沒恢復記憶。費霓一直不確定方穆揚有沒有想起往事,但又覺得他如果真記起來了,瞞著於他沒有任何好處。

  「在醫院跟別人學的,快上來吧,我帶你還快一點。」

  費霓耐不過方穆揚,最終還是上了後座。

  風灌進方穆揚的後脖領子,襯衫瞬間鼓脹起來,費霓仰頭看著天,好幾種昆蟲一起叫,反而更覺安靜。遇到有路燈的地方,她低頭注意到方穆揚的襯衫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樣。

  「你怎麼洗衣服的?不會把襯衫往搓衣板上戳吧?」

  「怎麼了?」

  「你再這樣洗,估計過幾次就爛了。」

  「那改天你給我打個樣,我跟你學學。」

  「你自己琢磨吧。」她又不是沒給他示範過,她甚至懷疑方穆揚給她下套,示範得多了,洗衣服就成了她的責任。

  她忍不住問:「你以前就沒洗過衣服嗎?你當知青的時候總得自己洗衣服。」

  他打小就自己洗衣服。為了消耗他無處安放的體力,請人洗衣服時,他母親向來把他的衣裳刨除在外。沒人幫他洗,他便只能自己洗。他姥姥家有一台洗衣機,功能太粗糙,根本洗不了質地好一點的衣服,用過一次後就丟在一邊。他的衣服正好適合這一台粗糙的機器。他有時自己懶得洗,就把衣服攢一起,帶到他外祖母家。自己洗的時候,比這台洗衣機還要粗糙暴力。他當知青的時候,反倒沒怎麼洗衣服,因為可以幹別的活兒交換。

  費霓沒得到答案,也沒再追問下去,她對方穆揚說:「反正以後我是不會給你洗衣服的。」

  「互相幫忙嘛,你要是不願意洗衣服,我給你洗也可以。」

  「不用,咱們各洗各的,你顧好自己就行。」她總共沒多少衣服,洗爛了,她穿什麼。

  「分那麼清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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