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實用主義者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一七


  老費說要不送巧克力和美國奶粉,方穆揚帶來的巧克力還在陰涼處放著,沒怎麼吃,美國奶粉也沒有開封。費霓說把客人送的禮物轉送不好,奶粉和巧克力還是自己留著吧。

  這年頭,家家都不富裕,客人送的禮捨不得吃轉送給別人是常有的事,有時候,一盒點心能過十幾家的手,費家也常幹這種事。但費霓說不好,老費不好反對。

  最後費霓拿著剛發的工資去副食店買了八樣點心裝了一個點心盒,盒子禮的點心滿得都要掂出來,又去茶葉店買了罐裝的茶葉。去葉家當天,費霓換上了她剛做好的格子衫,下面穿的是之前的藍布裙子。

  葉家住三樓,一樓兩戶人家。

  費霓到的時候,只有葉鋒母親一個人在客廳,保姆在廚房擇菜。葉鋒問他爸在哪兒,他母親說正在書房,讓他不要去打擾。葉鋒的母親只有在費霓叫阿姨的時候沖她點了點頭,之後就再沒同費霓說過話,保姆過來倒了茶,葉鋒的媽媽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連基本的寒暄都沒有。

  費霓知道,葉鋒在她來之前,一定和父母交待了她的身份,他的父母不是不懂禮數的人,如此怠慢她,一定是故意的。在她來之前,就這樣對她不滿,一定不是因為她本人,而是因為她的家庭和工作。

  ▼第12章

  很明顯,葉鋒父母看不上她,還表面客套都懶得。

  葉母的眼神,好像費霓不是來見家長,而是上趕著送禮求人辦事的,偏偏禮物微薄,她連看都不懶得看一眼。

  沒個百八十人上趕著來葉家送禮,養不出這種葉鋒母親這種不屑一顧的高傲態度。

  葉鋒的母親雖然在醫院工作,但不是業務崗,所以她對費霓的傲慢,也不是醫生對病人的,而是負責資源調配的後勤領導對巴結她的人的,她甚至不需要說一個字,她只需要用一個眼神就能表示對對方的不屑。

  費霓並不覺得自己如何高攀了葉鋒,她和葉鋒所差不過一紙文憑,如果能高考,她絕不會考不到,即使她沒文憑,也能自食其力,她身上穿的嘴裡吃的都是自己一點點掙來的。但當談婚論嫁兩個人的條件放在天平上稱量時,對方家長明顯覺得她不夠分量。

  葉鋒突然向費霓提議:「你上次不是說你用鋼琴也可以彈《沙家浜》嗎這兒正好有鋼琴,能不能讓我飽飽耳福?」上次看完《沙家浜》交響樂,費霓說鋼琴也能彈。

  費霓馬上接收到了葉鋒的意思,他想讓自己在他母親面前露一手,以此證明他找的女朋友,不是他母親想的那樣上不得檯面,雖然她只是個中學生,是一個普通的車間女工,但她會彈琴,還會邊彈邊唱《沙家浜》的選段。

  費霓還是在學校裡學會的彈琴,曲子都是用方穆揚姥姥捐的那架鋼琴練的,中午,別人休息,她偷偷去練琴,偶爾也可以彈一些不太進步的曲子。那時候她想著,等她工作了,有了自己房子,一定要買架鋼琴放在家裡。那時候鋼琴對她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她一天只有五分錢的零花錢,而一架鋼琴便宜的也要幾百塊,而且她家太小了,根本放不下一架鋼琴。她工作後,手裡有了能支配的錢,信託商店的舊琴幾十塊就能買到,比一輛新自行車還要便宜得多,她終於買得起,但還是沒地方。

  於是她只能去信託商店彈琴,彈的都是很進步的曲子。信託商店的員工拿固定工資,客人買不買都不影響他們的工資,加上鋼琴是大件,無法在光天化日下被偷走,所以他們對於來看琴的客人盯得並不很勤。費霓利用了這點,以看琴之名行練琴之實,由於她彈的曲子很進步,別人不耐煩也拿她買辦法。自從上個月被認出後,她就不再去了。

  費霓並不想彈《沙家浜》,尤其不想通過彈琴證明她配得上葉鋒。難道她不會就該理所應當地受冷落。

  費霓笑笑:「我現在不想彈。」

  她看到了葉鋒眼裡一閃而過的失望,她因為這失望對他也有些失望。

  葉鋒的母親把費霓的「不想彈」理解成「不會彈」,大概在學校裡上過幾節音樂課,就當成優點炫耀了。

  「平時經常在家練琴?」

  費霓知道她是明知自己家裡沒琴故意讓她難堪,但還是坦誠答道:「我家沒琴。」

  她的眼神和語氣沒有一點兒不好意思。

  葉鋒母親不再看報紙,嘴上的話也變得多起來:「琴要一個星期不彈就手生了,這琴原先要給葉鋒的姐姐做陪嫁,但她說她回家來也要彈琴,所以我們只能留著。葉鋒姐姐結婚,葉鋒出了不少力,電唱機電視機收音機的票都是他包辦的。」

  費霓開始覺得葉母后一句話突兀,但她馬上理解了潛臺詞:葉家嫁女兒妝奩豐厚,不僅要陪嫁鋼琴,還要送電唱機電視機收音機,不像別人家嫁女兒,都指著男方出錢。

  陳阿姨從廚房出來,葉母對她說:「糖醋魚先不要做,那是瀅瀅的拿手好菜,等會兒她來了要露一手。」

  葉鋒問:「她怎麼來了?」

  「我一直把瀅瀅當親女兒待,這就是她自己的家,她什麼時候不能來?我倒是希望她能一直住在咱們家。」

  費霓終於明白為什麼葉家明明不歡迎她,保姆卻一大早就在廚房忙活兒,原來是為別的客人。這個叫瀅瀅的女孩子應該是他們中意的兒媳。

  葉鋒此時也無法忍受他母親的態度,但他不想和母親直接衝突,便對費霓說:「去我房間看看有沒有你想看的書。」

  他知道費霓受了委屈,但她臉上並沒有委屈的神色,仍是很柔和的一張臉。這柔和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傲慢,和這種不動聲色一比,他母親直接表現出的傲慢明顯落了下乘。當初打動他的也是這柔和,當他得知費霓在禮帽廠工作時甚至有些意外,到她家時就更加意外。她家太窄了,甚至沒有他的臥室大,但他為了費霓,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這狹窄和逼仄。

  電話鈴響,聽葉母的口氣,是叫瀅瀅的女孩兒打來的。

  葉母在電話裡說,她特意留了荔枝,等瀅瀅過來吃。

  費霓來了半天,也沒見荔枝的影子。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吃荔枝,還是方穆揚拿給她的,他說他們家人沒人愛吃荔枝,再放下去就壞了。班裡好多人都吃到了方穆揚送的荔枝,她是其中一個。

  「不了,這個點兒我也該走了。」人家不歡迎自己,費霓也懶得再留。

  「不是說好在這兒吃飯嗎?等吃完飯,你想去哪兒,我陪你一起去。」

  「我回家吃。」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