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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


  七月底,方正凡最後一次提審全思雲。

  「3月17日那天,李凌白車裡那個人是你對吧?」

  「嗯。」

  「嗯個屁,回答是還是不是!」

  「是。」

  「是你逼王興生自殺的?」

  「是。」

  「用什麼方法?」

  「威脅他很容易,我說,你如果非要與我作對,我會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陳青梅(葉濛的媽媽)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所以王興生至死都不敢報警,因為他非常知道全思雲是什麼樣的人,他是真的笨,甚至也不敢跟身邊的朋友透露一點消息,只能製造了這麼一場詭異的自殺案,來引起警方的關注。希望警方關注到『引真』這個組織。

  其實這個世界很好啊,哪怕再笨的人,都有自己守護世界的方式。

  方正凡其實對王興生有點肅然起敬了,雖然當小三很可恥,但是還是為你的勇氣鼓個掌吧。

  「陳青梅呢?跟你有沒有關係?」

  「她本身就患有重度抑鬱,不管你信不信,我挺欣賞她的,還勸她多活幾年呢。但人家覺得對不起老公孩子,還是自殺了。我唯一就是不該告訴她,自殺儀式,她真以為那本書可以帶她到另一個完美世界。」

  「自殺儀式是真的?」

  「誰知道呢,去了的人也沒回來,沒去的人,又怎麼會知道能不能去?」

  「最後一個問題,後悔嗎,全思雲?」

  「後悔,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這麼做。這樣說是不是比較符合社會核心價值觀一點。」

  方正凡正襟危坐,「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當年你爸爸是真的犯了經濟罪,國家沒有污蔑他,還有你媽媽是真的自殺,警察也沒有誤判。」

  「哦,不重要。」

  方正凡靜靜看著她,腦中閃過:「你跟葉濛真是兩種人。同樣的遭遇,同樣的環境,人家就能把自己活成一道光,你怎麼就一條蚯蚓似的往底縫裡鑽。」

  是了,她們像是鏡面人生裡,截然不同的走向。命運給了她們同一種選擇,你看,努努力,還是能活成自己的嘛。犯錯怎麼了,犯了錯那就認,挨打要立正。命運不公,不公那又怎麼了,想要那就爭,爭不過那就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反正總有人要贏的,為什麼一定是你呢?

  就好比一朵玫瑰,它開在爭奇鬥豔百花園裡是平平無奇,但如果它開在百草叢生的荊棘園裡,那是難能可貴。

  玫瑰還是玫瑰。

  *

  而後,梁運安和溫延在四合院附近的福利院看小孩嘰嘰喳喳地挖土堆。太陽高高地掛著,襯衫已經穿不住了,溫延一身黑t,很吸熱。

  「來這幹嘛?」

  溫延懶洋洋地靠著那棵大槐樹,「等。」

  「等誰啊?」

  溫延拿了片樹葉擋在腦門上,沒搭腔,另只手握著手機還在跟李靳嶼打電話,開著擴音,「弟。」

  那邊聲音很懶,不太耐煩,「你叫誰弟。」

  溫延說,「叫你啊,你比我小兩個月。」

  「滾。我93年。」

  溫延笑了下,「說件正事。」

  「說。」

  剛要說話,梁運安不知道從哪兒逮住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孩,連拖帶拽,溫延笑容一收,梁運安拽著他的後衣領,肚皮露出一大片皮膚,排骨少年,下巴一點,「在福利院門口扔死老鼠。」

  「掛了,看來這把我要贏了。」

  梁運安一頭霧水,「你倆說什麼呢?」

  「沒什麼,跟李弟弟打了個賭,」溫延收起手機,懶洋洋地看了眼那個瘦弱的排骨少年,「走吧,帶你認媽去。」

  少年掙扎:「什麼啊!去哪!你們誰啊!我就丟只死老鼠而已!」

  梁運安給他一囫圇塞進車裡,二話不說拷上手銬,拍拍他不服氣的小腦袋瓜:「抓得就是你這個殺老鼠犯。」

  「神經病啊!」少年破口大駡。

  倆男人充耳不聞,把車往局裡開,梁運安還是忍不住好奇問了句,「你跟李靳嶼打什麼賭?」

  溫延開著車,看了眼後視鏡那個躁動企圖掙著手銬的少年說:「你還記得那天審訊嗎?方局長問她為什麼突然鬆口。我跟李靳嶼分析她所有的計劃,其實到最後一步都是計劃好的,心理學上有數據記載,大多數罪犯就算最後真的逃脫了法律制裁也是寢食難安的,全思雲大概是從來沒想過要全身而退。這場審判的結局她一早就想好了,她跟李凌白沒有一個人能退身而退。但李凌白已經眾叛親離,全思雲是不想警方查到她兒子。她跟方局說,人活一回,怎麼也得留下點東西,或善或惡。」

  「她的惡已經人盡皆知了。」

  溫延笑了下,「所以我就很好奇了,你說她留給他兒子的,是善還是惡?」溫延說著,回頭掃了眼車後的男孩,「是下一個『引真大師』,還是高唱社會主義讚歌的好少年。」

  「李靳嶼賭什麼?」

  「好少年,」溫延說,「不過看目前這情況,我可能快贏了。」

  然而,少年很快就被放走了,臨走時還指著梁運安罵罵咧咧,「有毛病!全家都有毛病!警察了不起啊!」

  方正凡坐在辦公室,悠哉遊哉地唾著茶葉末:「查了,那批老鼠都是實驗鼠,脖子綁紅繩是因為實驗鼠,怕丟在垃圾桶裡被流浪貓狗給吃了。貓狗看見這種老鼠會避開。跟全思雲沒關係,就是一小孩有點科研精神。」

  溫延吊兒郎當,一點不覺得抱歉,「哦。」

  梁運安狐疑:「那全思雲的兒子還查不查了?」

  「在麻省讀書,不用查了。」

  梁運安心中的大石頭瞬間放下來。

  ……

  八月初,李凌白賬下被清查,瀚海闌幹業務徹底全部凍結,『引真』詐騙案和古董走私案,還有5·25特大自殺案全部正式展開調查,李長津索性回英國去了。等李凌白開庭再回來。

  連日來的陰雲緩緩撥開,嬌嫩的烈陽落在警局門口,光仿佛是會跳躍的琴鍵,一級級竄上臺階。裡頭氣氛終於鬆快了些,不過正因為這次自殺案受害者多,家屬送來的花籃和錦旗都快把門口堆滿了,方正凡正愁怎麼處理呢,梁運安哼著小曲從他旁邊滑過,腳步輕快地不行。

  方正凡和藹可親地沖他招招手,並且大手一揮:「你把這些花籃和錦旗什麼的,都給我送李靳嶼家裡去。就說是廣大人民群眾送給他的一點小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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