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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


  梁運安說:「啊,啊,我們接到報警了。」

  「剛剛去了她家裡,不過沒人,鄰居說下午就出去了,等會過去再看下。你是她粉絲啊?」

  葉濛剛敷完面膜,紮著個丸子頭,正對著鏡子往頸子上抹頸霜,「算不上吧,我奶奶看她視頻,之前給我發過好幾次。」她又往手心擠了點,一邊搓一邊說:「年紀這麼輕,挺可惜的。」

  「姐姐。」那邊換了道熟悉的聲音。

  葉濛把電話夾在耳邊,搓霜的手一愣,聲音乍然一喜:「寶貝?」

  「嗯。」那邊應了聲。

  「怎麼了?聽聲音不太高興。」葉濛敏銳地關掉燈,走出廁所。

  「沒,」李靳嶼滅了煙,腦袋仰在沙發上,一手握著電話,一手困乏地揉著眼皮說,「……有點累。」

  聽聲音是真累,松懶的連顆粒感都出來了,幾乎顆顆分明,在電話裡聽著慵懶磁性又性感,葉濛心猿意馬起來,「那等會回來,我給你解解壓?」

  這聲兒聽著就不對勁,李靳嶼下意識看了眼一旁的梁運安,若有似無地咳了聲。

  葉濛知道他是害羞,私底下有點沒邊兒,但其實正兒八經的人前,他還不太外露,他越這樣,葉濛越喜歡逗他,在電話裡改變著調戲的語氣,「你不是說女人三十如狼似虎嗎?嗯?嗯?嗯?」

  他什麼時候說過,他當時明明說得很含蓄。

  「我沒說過,你別瞎腦補,」李靳嶼不想讓梁運安聽見,故作冷淡地說,「掛了。」

  啪。幾乎不等她回答直接就掛了。然後隨手把手機丟還給梁運安,彎腰扒了兩口泡面。

  葉濛掛掉電話,沒一會兒,手機又震起來。

  【LJY:真的很想?】

  葉濛笑出聲,逗他,【濛:嗯啊,怎麼辦啊?】

  【LJY:視頻?你看著我,行嗎?】

  他是真的一本正經在想辦法,葉濛忍不住笑得捲進被子裡,【濛:寶貝你真的好懂哦。】

  【LJY:。。】

  緊跟著又追過來一條。

  【LJY:到底要不要?】

  看他有點急了,葉濛完全想像到他此刻冷著臉害羞的樣子,【濛:不要,開玩笑的,我睡啦明天還要起來給奶奶們直播。】

  【LJY:直播什麼?】

  【濛:直播教她們做蛋糕,她們自己也跟著做呢。】

  *

  梁運安從廁所回來,見他剛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坐下,又問:「有什麼發現嗎?」

  李靳嶼點了支煙夾在嘴邊慢悠悠抽,眼神盯著窗外,他沒說話,像是在沉思,又像是什麼的沒想,在走神,耳朵旁還有點微微紅暈,好像一副剛被人調戲完的樣子,還是自己送上去的。他可能覺得熱,松了松胸前兩顆襯衫扣,看來是真的被老婆調戲了。梁運安洞若觀火,這段婚姻顯然是葉濛在主導,他倆雖然實際年齡差不太大,但心理年齡,估計至少五歲以上。

  「給你開空調麼?」梁運安建議說。

  李靳嶼一愣,耳朵更紅,握著拳頭咳了聲:「不用。」

  梁運安笑笑,「打個賭,你倆第一胎絕對是個女兒。」

  李靳嶼轉頭看他,「你還會算命?」

  「沒,瞎猜的,說起來,你跟葉濛還蠻特別的,」梁運安靠在椅子上拍著大腿,跟他感慨道,「我身邊姐弟戀也很多,拿最近的說,我表姐就是姐弟戀,去年剛結婚,我表姐夫比我還他媽小三四歲,才二十三吧,跟我姐差了十來歲,也沒你倆給我的感覺像姐弟戀。」

  李靳嶼弓著背,手肘杵著腿,聽他說著,低著頭在撣煙灰,渾不在意地勾了下嘴角,「你是想說我幼稚?」

  梁運安搖頭,覺得不妥帖:「說不上幼稚,你大概看起來比較純情?可能是葉濛比較成熟理智,襯得你稍顯稚嫩。」

  梁運安這人聊天真是字斟句酌。

  「我可不純情,」李靳嶼仍是低著頭,煙蒂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煙灰缸裡滅著,苦笑,「我在南方待了五年,那五年我的生活裡只有奶奶和一條狗,如果不是因為姐姐,我現在恐怕已經不是以這種方式跟你坐在一起了。你再認識到的我,可能就不是這樣了,你們只會根據我過去的種種『行為』進行拼湊,李靳嶼,富二代,紈絝子弟,抑鬱症,多年前利用記憶宮殿施行詐騙的詐騙犯,還被親生母親控告殺人和意圖強姦,這樣一個人能有什麼好結局。就算真殺掉我媽也不過分吧?」

  梁運安覺得難怪,一個患有抑鬱症的男孩把自己封閉了五年,能指望他成熟到哪裡去。他有時候看著其實更像二十二三的男孩。不過聽到後面他有些咋舌,「你是說,你有動過犯罪的念頭?」

  「動過,」李靳嶼自嘲地一笑,「而且,很多次,差點實施了。」

  「葉濛阻止了你?」

  「她不知道,那次在北京,李凌白的兒子需要輸血,我當時在醫院外頭抽煙,看見對面是我小時候那家最愛吃的豆腐蛋糕店,我就突然想給葉濛帶一點回去,想問問她喜不喜歡吃,但是發現,那家店關了,留了個招牌讓人眼饞。」

  窗外雨已經停了,路面泥濘,偶爾還能聽見車軲轆粼粼紮過的聲音,天空卻乾淨得像一張黑紙,看不見一顆星星,清淡的月光落在窗臺上,一點點順著風,像小孩的腳步,一點點雀躍地往裡頭挪。

  李靳嶼笑著回頭,將煙咬在嘴裡,仰著脖子有一口沒一口地抽,喉結尖利地像一把冷冰冰的刀尖,語氣也淡下來,撣著煙灰:「我跟她其實經常吵架,不是性格不合,是三觀不合,姐姐太正,我是沒什麼底線的,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好人,我身上太多李凌白的『因子』,是這二十幾年受她潛移默化,我有時候非常非常討厭我自己,但我想改,改不掉,這些東西已經滲進我的骨子裡了,比如那次吵架,我說了很難聽的話,姐姐也只是氣了一下就原諒我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心理醫生?」梁運安突然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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