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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


  方雅恩是瞭解她的,淡淡地點頭道:「那是該掰扯掰扯。」

  晚上,葉濛趴在地上收拾東西,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地掛著水,身上就一件清薄的吊帶睡衣,凹凸有致地罩著她韻致的身形。屋內打著暖氣,李靳嶼擔心她感冒,直接把空調開到三十度。他把自己悶地火熱火熱的,一頭汗,像個火爐。看著她清清爽爽地在他面前走來走去,好像也挺解渴的。

  屋內亮著一盞插燈,是葉濛網上買的,那種小夜燈。光亮很微弱,只能將房間照得濛濛亮,沒辦法,葉濛一開大燈,就被坐在床頭開關旁的男人給二話不說關了。

  李靳嶼人懶懶地靠著,一條腿曲著,一條腿打直,一隻手搭著曲著那條腿的膝蓋上,表情冷淡,不知道是玩燈還是玩她。

  葉濛去院子抽了支煙。李靳嶼另一條腿也收起來,冷冷地看著她收拾好的行李箱,恨不得給她一把火燒了。

  葉濛抽完煙,裹著一深夜色準備進屋去。小院門被人牢牢堵著,男人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結實的牆,連條縫都不給她留,半昏半昧的月色下,籬笆小院外,仿佛淌了一條銀色的河水。他也夾著煙,一手抄兜,一手夾著煙垂在身側。

  時鐘倒戈,昨晚那幕,仿佛倒置。葉濛冷著臉,「讓開。」

  李靳嶼深深地看著她,最終一個字沒說,側著身子讓開了。

  後來,葉濛半夜起身去廚房倒水喝,發現李靳嶼在裡頭抽煙。

  李靳嶼單薄地靠著琉璃台抽煙。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低著頭眼神沒什麼焦距地盯著某一處,像一條沒人要的喪家犬。清冷的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嘴裡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煙。一隻手始終都抄在兜裡,另只夾煙的手偶爾會撐在琉璃台邊沿,然後便一動不動,沉默好半晌。

  葉濛便是在那會兒,徹底心疼了。驀然間那人聽見聲響,他抬頭瞧見她又不動聲色地將煙放到嘴邊盯著她吸了口,隨即冷淡地別開眼看別處。

  葉濛本來想過去破個冰,但瞧他這一言不發,低沉愛答不理的樣子,又讓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於是只能裝模做樣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水,水壺就在他身後,被他擋著,她只能倚著琉璃台,從他背後把手伸過去。

  滴滴答答。

  灌完水,她準備撤。

  剛起身,腰被人勾住。李靳嶼最後抽了一口,低頭漫不經心地把煙摁滅,然後一邊把煙灰缸放到窗臺上,一邊把她勾到懷裡,彌散的煙霧從她耳邊散開,他低頭去親她的耳骨,任憑那煙霧擋她的眼,小心翼翼又試探地低聲在她耳邊道歉,聲音低沉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哄著她:「我錯了,葉濛,我錯了……」

  「我認識邰明霄,他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還有勾愷,我比你更清楚他是什麼樣一個人。黎忱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你還想知道什麼?」李靳嶼在她耳邊,壓著聲音無措地說,大概是真的急了,「我都告訴你,包括我一個月打幾次飛機。可以嗎?嗯?」

  ▼第四十五章

  葉濛順竿趴, 冷淡地反問:「哦,幾次?」

  李靳嶼埋在她頸子裡,認真地想了想, 聲音悶悶道:「兩次。」

  好像是少了點。葉濛意料之中, 這也意味著, 一個月還得吐兩次。但也還是表示尊敬地淡淡一挑眉,「胃吃得消嗎?」

  李靳嶼深深地吸了口氣:「會習慣性反流, 所以不能吃太辣太腥的。」

  「嬌氣。」

  「嗯, 從小就挺嬌氣的, 幸好生在有錢人家。雖然我媽討厭我,但至少吃穿住行也沒短我的, 穿不好, 她還覺得我丟她臉。她對錢向來很大方。」

  難怪他衣品這麼好, 穿什麼都有味道。這就是從小從金錢堆裡爬出來的小少爺啊。氣質教養都滲進骨子裡,現在就是披個麻袋都好看。

  葉濛低頭看他一眼, 突然問道:「李靳嶼, 你現在還吃抗抑鬱的藥嗎?」

  「沒吃,」李靳嶼低頭開始親她,沿著脖頸一路親到下巴, 「三年前轉中度就斷藥了,醫生說對腎肝功能有影響,除非控制不住情緒我才會吃。」

  葉濛撇開頭,不讓他親, 推開他腦袋,嚴厲道:「好好說話。」

  李靳嶼調正姿態, 把她拉老遠,人靠著流理台, 雙手老老實實地抄進兜裡,典型得了便宜還賣乖:「那你站遠點。」

  葉濛突然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問什麼了,歎了口氣,深更半夜又怕吵醒老太太說:「算了,明天再說,先睡覺行嗎?」

  李靳嶼點點頭。

  葉濛轉身回房,仿佛跟想起什麼似的,又兀然回頭冷巴巴地沖他:「把煙灰缸倒掉,放在窗臺插花?」

  不用她提醒,李靳嶼其實已經在拿了,但還是乖乖地應了句,「好。」

  葉濛頭也不回,又一句:「明天開始跟我戒煙!」

  他一邊倒進垃圾桶裡,一邊乖聲:「好。」

  葉濛哪睡得著,回來三天,三天都在吵架。連個嘴都沒正兒八經地親過,氣都氣飽了。葉濛躺在床上,一邊心疼他,一邊又不想這麼快原諒他。心仿佛被割成兩半,一半放在烈火裡灼燒,一半在冰雪上化著。

  煎熬得不行。

  葉濛在這邊火燒火燎的,李靳嶼倒是靜靜躺著,呼吸勻稱。

  葉濛窩在被子裡憤憤地咬著指頭。

  每次都是她主動。

  每次都是。

  臭弟弟。

  李混蛋。

  最終還是她忍不住側過身,拿臉對著他。李靳嶼仰面躺著,閉著眼,眼尾闔著一條溫柔的弧度,睫毛密密地像畫了眼線,根根分明,整齊地耷在眼皮下方。整張臉冷白,五官深刻雋秀。

  葉濛心裡惶惶撞撞,像有個無形的沙漏,她掌不住這流逝的沙子。但又總覺得這時間不能就這麼過去,於是不自覺地伏過去,在他輪廓清晰的唇上親了下。

  李靳嶼睜眼看她,眼神清明顯然也沒睡著,討好地問:「還要嗎?」

  葉濛撐著身子,氣不打一處來,捏他臉,「你怎麼總是一副我要強姦你的樣子。」

  然後迫使他抬著下巴,葉濛一手撐著,壓下身,呼吸噴在他臉上,得寸進尺、惡聲惡氣道:「委屈巴巴的樣子給誰看。」

  他乖乖躺著,眼皮也不眨,眼神同她絞著,坦蕩對視:「給你看,想讓你心疼我,別生我氣了行嗎。」

  葉濛捏著他兩頰,晃了晃,繼續裝腔作勢道:「所以就是裝可憐。」

  他眼神澄淨,明亮:「我沒裝,我只是長得可憐。」

  「就你這長相,要是去酒吧買醉,別人都覺得這女的幹得真漂亮。」

  葉濛譏誚地看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他的下巴,有點怒不可遏:「昨天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李靳嶼去哪了?不是說我犯賤嗎?我纏著你是吧?我逼著你跟我結婚的是吧?吃定我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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