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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酒吧開始正常營業,人漸漸多起來,吧台、舞池中央散散坐著一堆人,五彩燈在頂上散著迷離四射的光,耳蝸回蕩著靡靡之音,讓人意識混沌。葉濛不是太喜歡這種地方,太糜爛。她雖然現在沒什麼拼勁,但好歹也曾是個鬥志昂揚的北漂青年。

  她在人堆中,一眼找到李靳嶼。此刻他的黑襯衫倒是扣得一絲不苟,連喉結都封得死死的,葉濛隔著老遠看見他勾著背坐在吧台邊上,後背微微一顫一顫,走進才聽出他在咳嗽。

  葉濛抽走他的酒杯,一屁股在他邊上坐下。

  察覺到動靜,李靳嶼抬頭,掃她一眼,沒什麼情緒地低下頭,繼續玩遊戲,好像是密室逃脫之類的手游,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滿屏隨意劃拉,玩得也挺不認真的。

  剛那個鑰匙為什麼不撿啊,可以開酒櫃上的寶箱,寶箱裡有個密碼提示可以開卷書櫃的鎖。

  這個遊戲第一季葉濛年前就全部通關了。

  李靳嶼做什麼都給人一種不認真的感覺。她如果是個學渣,他估計就是個連渣渣都算不上的學沫。

  見他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葉濛敲了敲他面前的桌板。

  李靳嶼不知道從哪兒撿到一張地圖,眼睛盯著屏幕地圖慢悠悠地看,頭也不抬:「有事就說。」

  葉濛斟酌開口,「我今天其實是來道歉的,江露芝——」

  李靳嶼直接打斷,壓根不想聽,「哦,知道了,還有別的嗎?」

  「加個微信,我把錢給你,今晚的服務費。」

  李靳嶼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什麼服務費?」

  「喬麥麥說,今晚幫忙,一千。」

  李靳嶼在遊戲裡終於撿了鑰匙,去開寶箱,懶洋洋說:「別搭理她,你給她買束花就行。」

  「那你呢?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而且聽說你今晚犧牲很大——」

  話音剛落,旁邊又有人朝著李靳嶼的酒杯底下放了一張小紙條,李靳嶼看都沒看,漫不經心抿了口酒,旁邊一堆類似的小紙條。他都沒打開過,沉迷在他的密室裡。他其實有點狗狗眼,一雙乾淨的眼珠讓人格外憐惜。但眉眼低垂時,全身上下只剩下冷漠。

  葉濛悄悄抽了兩張紙條,打開看了眼。

  ——1587835xxxx,隨叫隨到,打電話給我哦。

  ——小嶼哥,約嗎?

  葉濛當時可能瘋掉了,也可能是內疚。她突然說:

  「李靳嶼,你要不要跟我談戀愛試試,我比江露芝靠譜。」

  ▼第六章

  他們面對吧台並排坐著,酒吧幽暗,音樂換了首曖昧的抒情曲,甜言蜜語流在耳畔,回首一望,全是激情四射的交頸男女。他們這種清湯寡水的對話簡直一股清流,未免跟這糜爛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啊。」

  葉濛只覺得耳蝸發緊,仿佛也踏入尋歡作樂的節奏,男人答應同她出去睡一覺那般。

  然而李靳嶼連頭都沒抬,表情漫不經心,那眼睛就跟長在手機上似的,很隨性地答應下來,完全就是一副浪蕩子的模樣,來者不拒。

  李靳嶼的長相屬於越看越耐看類型的。葉濛起初倒沒覺得有多特別,也不知道是看順眼了呢,還是她之前對他的性子帶有偏見就沒太注意看。她發現他完完全全是照著她心裡的理想型弟弟長的。仿佛就照著她心底的帥哥圖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沒有一筆走偏,筆筆到位。這種契合度,整容都達不到這麼完美。

  可就是這性子,她實在不喜,還需管教。不過方雅恩說得對,她可以養成。畢竟這五官和長相,幾乎絕種了。

  酒吧這種地方就是容易刺激人的荷爾蒙,耳蝸嗡嗡作響。

  於是她面無表情地又問了句:「或許,你喜歡直接結婚嗎?」

  李靳嶼一愣,表情裡都是詫異,兩秒後就恢復那散漫不拘的態度,笑笑:「你們這些姐姐都這麼恨嫁嗎?」

  葉濛被這聲姐姐打亂了思路。接下去本來要說的話,瞬間飛到雲海之外,只問:「你原來真比我小?」

  「我93,」李靳嶼說,「我知道你91的。」

  「方雅恩告訴你的?」

  葉濛覺得有必要把方雅恩的嘴縫起來。

  李靳嶼埋頭在手機裡找線索,心不在焉地說:「你那天替她交手術費的時候,拿錯自己社保卡,櫃員輸了兩遍你才換回來,我當時在你後面。」

  葉濛仔細回想,那天他好像是在後面,轉頭又想起來:「可是,你前一天晚上,不是已經續過費了嗎?在電梯口,我告訴你江露芝的事。」

  「幹嘛?懷疑我對你有意思?」李靳嶼一臉無語,「醫院給老太太換了一種藥,我去問問醫保能不能報而已。」

  葉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他估計被問煩了,眉頭緊緊擰著川字。

  酒吧人來人往,時不時有人跟他搭訕,李靳嶼坐在吧台的高腳椅上,一條長腿鬆鬆垮垮地搭到地面,他把手機一鎖,丟在吧臺上,沒心思玩了,仰頭活動了下脖子,無奈地說:「我不結婚。你要是真這麼恨嫁,出門左轉,那邊有婚介所。我對你們這些姐姐沒興趣,我喜歡比我小的,最好是好騙又乖,拿的出手,回家還能暖床的。懂嗎?」

  「李靳嶼,」葉濛恍若未聞,自顧自發問,「你今晚是不是故意的?」

  「嗯?」他酒杯剛舉到面前,眉骨微微一擰。

  「你今晚鬧這一出,是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這鎮小,流言蜚語多,你還這麼弄,你別說結婚,你以後想正經找個女朋友恐怕都沒那麼容易,」葉濛將手上這些寫滿號碼和污言穢語的紙條推過去,眼神筆直地盯著他,戳穿道:「咱倆什麼交情?我不相信你這是為了我。你壓根就是故意的。」

  李靳嶼眼神冷淡下來,表情懨懨地懶散道:「你這是過河拆橋?既然這樣,還是把錢轉我。」

  「錢我會轉給你妹妹,但我現在就想知道一件事。你這麼做是想氣死你奶奶呢,還是氣死誰?你是在跟誰賭氣嗎?你認為那個人會在乎嗎——」

  「跟你有關係嗎?」李靳嶼冷冷看著她說道,仿佛被人戳了痛腳,那些似是而非的散漫,在這個女人面前,似乎全都是空,她能看到他的不安和掙扎。

  葉濛莫名笑了下,她眼神忽然柔和下來,輕輕地說,像在詢問又或者是建議:「李靳嶼,你有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

  李靳嶼整個人僵住,身上的線條更加清晰明顯,睫毛微微下沉,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異常陰鬱,那眼裡的不安湖水,此刻似乎被她攪動。

  葉濛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此刻她眼裡只有這個男人:「你聽過一句話嗎?無底深淵,往下,也是前程萬里。我就直白說了,不管你以前在別的女人那裡受過什麼傷害,在我這,我只會拿你當寶貝。你要想好了,就來找我,我能幫你。不管你曾經經歷過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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