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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所有阿寶四散而逃,那些當兵的趴在地上向阿寶們射擊,剛打了幾槍,頭上的炸彈就扔下來了,一顆正好落在路中間,轟的一聲,塵土飛揚,大樹摧倒,江飛燕和幾個女阿寶正好離這顆炸彈不遠,強大的衝擊波把她們掀翻,已經跑到遠處的祖爺看到這一幕,又冒著彈火沖了回來,江飛燕已經被震暈了,祖爺抱起她,往林中跑去,又是一顆炸彈落地,彈火壓得那二十幾個軍人不敢抬頭,「風子手」緊隨祖爺,很快消失在蒼茫的大山中。

  二更時分,大家在後山匯合了。各個堂口清點了一下人數,共少了7個人,包括秦百川,不知是他自己溜號了,還是慌亂中被打死了。

  江飛燕已漸漸蘇醒,一塊彈片打入她的左肩,祖爺把自己的長衫撕了一圈,給她包紮了止血。祖爺對大家說:「燕姐和小六子都受傷了,得趕快找個大夫!」

  二壩頭說:「還是先回秦爺的堂口吧,沒准秦爺也在那裡,到了那裡再找大夫!」

  江相派有個規矩,凡是開大堂會,為了掩人耳目,都不會在堂口開,都是找一個安靜陌生的地方,以防人家把老窩端了,而且開會的地點,除參會人員外,其他人絕對搞不清。大堂會彙集的都是各個堂口的大師爸以及每個堂口的部分精英,一旦出問題,就關係到江相派的生死存亡,所以這是最高機密!此次開會的地方,距「龍鬚芽」堂口約有20裡,是秦百川精心挑選的地方。

  祖爺看了二壩頭一眼,搖了搖頭說:「秦爺的堂口很可能已經被端掉了。」

  眾人一聽,一片驚呼。

  一直沉默的錢躍霖說話了:「祖爺分析得在理!人家既然能包圍我們,說明已經對我們的行蹤有所掌控,既然敢活捉秦爺,那他的堂口多半已被摧毀了!」

  此時,「龍鬚芽」堂口的一個小腳說:「祖爺,這樣的話,城裡的大夫不敢找了,我們一露面肯定就被抓,翻過這座山,有個寨子,那裡有個土郎中,小的經常請他給家裡人看病,讓他看看有沒有救!」

  三壩頭當時也在場,一聽這話,馬上說:「此山二脈遊走,山勢陡峭,黑夜翻山,恐有危險。」

  祖爺沒搭理他,對錢躍霖說:「錢爺,我看這樣,我帶著幾個人去找大夫,其餘的人由錢爺帶領,摸黑下山,下山後化裝隱藏起來,伺機打聽秦爺的下落……」說到一半,祖爺把嘴貼在錢躍霖耳邊,密語了幾句,錢躍霖不停地點頭。

  於是,兵分兩路,跟祖爺走的有二壩頭、三壩頭、「風子手」,還有南派「越海棠」的幾個女阿寶和「龍鬚芽」帶路的那個小腳,他們輪流替換祖爺,幫忙背著江飛燕。

  五更時分,終於到了那個小腳說的地方。祖爺一看,是個苗家寨子。那小腳叩開郎中的大門,郎中披著衣服走出來,一開門,見門前站著十來個人,嚇了一跳。那小腳趕忙施禮,說:「打擾老先生了,我這幾位朋友是做騾馬生意的,白天過山時,不巧遇到鬼子轟炸,又被土匪追擊,結果有兩人受傷,請老先生救命!」

  那郎中說:「快進屋!」

  進屋後,昏暗的燈光下,祖爺才看清,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須髯飄飄,恍若神仙。

  老郎中仔細觀察了江飛燕和「風子手」的傷勢,然後走進裡屋,拿出一個箱子。打開後,眾人一看,有刀子、鉗子、鑷子、銀針,還有一堆瓶瓶罐罐裝著藥水。

  那老郎中要給江飛燕和「風子手」做外科手術,對於中醫來講,外科手術有一套很嚴謹的程序。江飛燕傷勢較重,老郎中先給她做。

  老郎中先取出一包藥面,放在砂鍋中,加水後又放入幾根藥草,熬了一會兒,倒在碗裡,讓祖爺扶著江飛燕,慢慢給她灌下去。

  「睡聖散,喝下去,感覺不到疼痛。」老郎中像是自言自語。祖爺一聽就知道了,「睡聖散」在多部醫書中都有記載,開刀前,喝下去,人就全麻了。

  老郎中看江飛燕喝完,便取出尖刀,將尖刀在炭火上燒烤,這是高溫消毒,邊燒邊對祖爺說:「將她平臥在床上,解開上衣。」

  祖爺一愣,趕忙伸手招呼站在旁邊的女阿寶,「你們過來幫老先生打下手。」然後又對其他人說,「你們跟我出去等候。」

  江飛燕喝下藥後,已有些昏迷,但內心還保留最後的一絲清醒,她使勁拉了一下祖爺的手,意思不讓祖爺離開,祖爺慢慢拿開她的手,輕聲地說:「燕姐,我們都在外邊守候,很快就會好。」

  約摸一炷香的時間,老郎中走出來,邊擦手邊對祖爺說:「彈片取出來了。傷口敷了藥也縫合好了,還需內服幾天湯藥,靜養一周,即可痊癒。」

  祖爺走進去,看到江飛燕還在沉睡,忙施禮對老郎中說:「多謝老先生!」

  老郎中沒說話,又開始熬「睡聖散」,「風子手」一看,笑了,說:「老人家,我就不用了,我能忍住,我這槍傷不深,您儘快取出子彈即可。」

  老郎中好像沒聽到「風子手」的話,熬了一會兒,將湯藥倒在碗裡,遞給「風子手」。「風子手」無奈地看了看祖爺,一揚脖,一口喝了下去。

  老郎中這才說話:「這睡聖散裡,我加了止血蓮,不僅起到麻醉作用,更有止血的效果。」祖爺一聽,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風子手」就困倦了,躺在了一張床上。

  老郎中同樣操刀,以炭火消毒,而後割開傷口,傷口開放的時間太久了,裡面的淤血已經發黑。老郎中小心翼翼地剖開層層皮肉,慢慢用鑷子將子彈夾出,而後在傷口裡敷上一團黃色的藥膏,最後用一個小夾子,從一個小瓶中夾出一團絲線,穿入針中,一針針將傷口縫合。

  這種絲線,祖爺見過。當年大壩頭和黑幫火並受傷時,也是用這種線縫合的,這叫「桑皮線」,就是取桑樹的根皮,剝去外層粗皮,慢慢撕下內層筋紋,然後再把一根根的筋紋包裹在外皮中,盤抹幾次,再取出來,那根根筋紋就變成光亮柔軟的絲線了,將這些絲線放入裝有藥水的小瓶中保持濕軟,用的時候取出,穿入細針,就可以縫合傷口了。

  「桑皮線」最大的優點是無需拆線,這種細絲會隨著傷口的癒合而長在肉中,與人肉融為一體。

  天亮後,江飛燕和「風子手」都醒來了,祖爺欣慰地說:「總算醒了,燕姐和小六子在這裡安心靜養幾天,我帶其他兄弟回城探探風。」

  江飛燕因失血過多,還很虛弱,輕聲地說:「多謝祖爺冒死把我救回來。」

  祖爺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燕姐安心養傷吧。」

  「風子手」坐了起來,伸伸胳膊,笑著說:「我沒事了,祖爺,我和你一起回城。」

  祖爺一擺手,「不可。我讓你留下來是為了保護你身邊的大師爸——燕姐。」

  江飛燕一聽,眼圈一紅,將頭偏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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